悲憫若釋迦,苦難如年少。
勝彥看到的,是一張十分年輕的臉。
此時,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中沒有任何笑意,也褪去苦夏深重。
在這面臨生命即將逝去的一刻,他儼然遺忘自己的動搖,那些對非術師和弱者的考量全不存在。
只有驚詫,和未能用語言說出的提醒。
――那就是夏油杰。
他正用目光示意,勝彥操縱著的類人模板看看身后啊,有危險在那里。
與此同時,系統提示音響起了紅名警告。
[危險度,高等。]
九足的蜘蛛,龐大到覆蓋上整個窗戶,遮蓋住明凈的月光。
從外向內攀爬,無視樓板的阻隔穿墻而過,口器銳利。
咒靈探出腿足,窗簾被一瞬掀起。
夜風涌入,高高揚展的殘破布簾尾端,觸上少年的發梢。
于咒術師眼中定格的這一幕。美麗吊詭,夜色猙獰。
年少之人干凈到有些青稚的臉,與月光一般,明如幻想。
“快閃開”
他終于發出了聲音。咒靈操術扭曲如渦流回旋,千只眼在夏油杰背后的裂隙睜開,一齊向前。
注視著,逆月光而立的,抱著無息小狗的人。
銀發藍瞳之下,是順轉的蒼,因尋找空隙而維持著太近了,咒靈和人類的距離近到快要不分彼此。
――系統,把感知度和痛覺下調。
用類似心靈感應一樣的方式,勝彥向系統下達指令。
感知敏銳度的降低,可以令人對危險程度不再敏感因為無知,所以無所畏懼。
而痛覺的下調,則瞬間令勝彥對眼前一切充滿了隔岸觀火般的不真實感,仿佛在一個夢里。
[特一級假想咒靈土蜘蛛]
這也是此次任務,夏油杰和五條悟兩個人會被分配在一起的原因雖然夏油杰一個人也可以解決,但他想要完整的。
屹立的。
從大地至天空,咒靈招展肢體足觸。
玻璃發出清亮的一聲脆響,應聲而碎。
粼粼閃閃的晶體碎屑,透明的折射著月光,散發出明麗危險的藍。
其后蛛腿猙獰。飛揚于少年背后。
他抬目,如千針密布的蛛腿驟然攏合,像極了一個丑惡的擁抱。
土蜘蛛。
體型異常龐大的蜘蛛,亦稱山蜘蛛。
傳聞。土蜘蛛并不靠織網捕食,而是在地上挖洞,里面鋪上絲,在外部用植類掩蓋。
所以土蜘蛛的存在幾乎不能被察覺,祂靜候獵物的到來。
疑似普通人的少年在陰影之下,對此卻一無所察,如籠中雀那樣,靜候獵手的降臨。
黑色眼瞳映襯月色明冽,似凋敝之藍,如午夜之死。
這一刻。
夏油杰幾乎以為,那是死亡的顏色。
勝彥看著夏油杰眼睛中的情緒。
是驚詫,有駭然,帶著隱隱的悔恨――唯獨,沒有對普通人的漠視和不屑。
被系統資料灌輸的記憶。
屬于夏油杰的人生經歷,勝彥又回想起資料中那雙立于人世眾生之上的眼睛。
――猴子。
軼聞中招福的達摩從天而降,如神罰般閃速的統御盤星教。他著袈裟,視凡人如沙。
但,那不是現在。
于是。
時間,在這一刻幡然停滯。
丘比的手指撥動系統的表盤。
那上面日月星辰不再閃爍,指針停止轉動。
“存檔。”
勝彥將現在視為一個節點,如果打出gg,即在這一刻讀檔再次開始。
夏油杰。
男子高中生,就讀于東京都立咒高。
對于強者弱者大義等等,有著屬于自己的一套解讀,黑化叛逃前,是毋庸置疑的秩序善良陣營。
認為強者應該保護弱者,咒術要為了普通人而使用。
星漿體事件,是他思想轉變的導火索。命運對于這個年紀的少年,未免不公。
沒能完成的諾言,崩潰的守護,后輩的死亡,坍塌在眼前的正義與真理――夏油杰,由這些組成。
現在的時間節點。
正是星漿體事件結束不久。
非常壞,但還沒有壞的徹底。
最起碼,在勝彥看來,這并非付出全部努力也沒有辦法完成的絕望。
勝彥略微顫抖。
那并非恐懼,而是――興奮。
仿佛面對一個十死無生的挑戰,而他,一定要達成唯一一個通向美好的結局。
“他在擔心我,對吧。”開口并非本音,而是作為馬甲的丘比,有些軟萌的,無起伏波瀾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