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疑聲再次涌上腦海,孟子洲的眼底劃過不甘,而這份不甘,被對面的沈嵐青明明白白且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女子眼睫半垂,視線淡淡移開自然落到官袍裙擺處,被放肆沾染的酒漬已然半干,很快便能徹底看不到痕跡。
緩緩抬手,沈嵐青再次隨意撥弄了番裙角,隨后才輕輕抬頭,唇瓣輕啟,目光平靜深邃。
“孟家七郎孟子洲,家中幺子,幼師于江南求學,家族助力下拜得恩師,泰昌三十年入吏部,當值四年,主理官員功勛,期間有升有降,亦曾有過官職調動,論仕途,算不得坎坷亦算不得平順;論政績,未曾沉淪郡縣,接觸實務;論功名,拜得江南名師,卻也未曾拔取頭籌。”
沈嵐青神色淡淡,張口間將孟子洲這些年的官摸得透徹,聽得孟子洲瞳孔微縮。
“若是孟大人當真不服,不妨請托尚書大人,查查沈某為官江南的政績;若不然,還可以查查,沈某當初于長安府秋闈中的科舉名次。”
“沈某覺得,若是孟大人能將這些調查清楚,定然不會這般輕巧跑到沈某面前,拿什么不曾看入眼的女子性別或者所謂政績本事,來理所當然的為你自己尋找借口了。”
孟子洲覺得,沈嵐青的話像是柄重錘,將他心底深處不愿意承認的事情給全然刨露開來。
孟子洲艱難抬手,下意識別開沈嵐青的目光,艱難擦拭了番額頭上的冷汗,口齒難言的干澀。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有些無話可說。
沈嵐青最后瞧了眼孟子洲,將最后句提點的話道出,“官場得失在所難免,但若是輸了本心和面對自我的勇氣,那或許便是真的輸了。”
話落,沈嵐青收回目光,最后瞧了眼墨色裙擺處保留下的最后片酒漬,轉身朝著吏部尚書周懷瑾恭謹致歉,以衣著不整失雅為借口,起身告辭。
坊間巷道內,車轍滾動馬車緩緩駛離,徹底離開尚書周府所在的宣陽坊。
阿紫觀察著馬車駛離的方向,詫異間沒忍住道。
“大人,我們不是先回沈府換身衣裳嗎”
沈嵐青唇角輕抿,全然未曾受到方才那茬事的影響,目光掃過不斷朝南邊長安坊的方向,眼底蕩漾開真切的笑意,遠山含黛的雅致瞬間將那層清冷浸破,,瞧著阿紫摸不著頭腦的憨憨模樣,沒忍住捏了捏她有些敦實的臉頰。
“諾”
“裙擺都干了,哪里還能看得出酒漬”
沈嵐青說著,將徹底蒸干的裙擺攤開,墨色衣衫厚重,打眼瞧著壓根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阿紫好脾氣的將臉湊近些,仍舊有些疑惑。
“既然不換衣衫,大人為何這般著急匆匆離場”
阿紫憨憨努力睜開咪成縫的眼,馬車外的涼風順著車窗透入,顯得車轎內格外敞亮。
沈嵐青雙手枕在腦后,恣意享受著窗外春光,瞇眼揚起下頜語氣含著幾分笑意。
“若是我繼續呆在那里,場中的他們不舒服,我也不舒服,何必呢”
“最重要的是”
沈嵐青說著,再次朝著窗外同樣長安坊的方向看去,眼底溢出幾分期待的滿足,像是迫不及待般又有些忐忑。
“我有些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