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份上,阿嬌以為劉徹肯定會離開,她站起來意思一下恭送陛下,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又能恢復清靜。畢竟,在她的記憶里,自己若不主動尋劉徹,劉徹只會在有事的時候才來找她現在就屬于有事需要劉徹營業的情況。
大概是想表達對自己的感激
完全沒必要
阿嬌的態度,足以讓一直對她心有抗拒的劉徹完成任務走人了。
可劉徹不僅沒有離開,還坐在阿嬌身旁摟著她的肩膀,悶聲說“你變化很大。”
阿嬌不適應親密動作,側身拉開一點距離“你喜歡以前的我嗎”
劉徹“不喜歡,你總是沒辦法溝通,讓我覺得很累。”
阿嬌“那不就結了。”
既然是對你來說好的改變,探尋改變的原因毫無意義。
可惜劉徹的理解和阿嬌的想法偏差很大,他認為阿嬌的所有改變都是因為自己的不喜,這帶來的震撼并不比五日之前舍命闖宮少。太傻了情情愛愛不過是小節,家國天下才是大義。他看婦人如品珍饈,一日不能少,好新鮮的、有趣的,環肥燕瘦皆愿一試,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過是成親時床榻間哄阿嬌的情話,只有傻子才當真。
偏偏阿嬌就是個傻子。
聰明人的行事只會讓人贊嘆,唯有傻子的執拗會讓人感動。現在的情況是心特別硬的劉徹被阿嬌的深情感動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經看到阿嬌的作用阿嬌是他需要費心維護的一大勢力來自太皇太后的一耳光徹底把他打醒,讓他從初登皇位輕飄飄的狀態回歸腳踏實地。以前的他心中還有對抗的情緒,現在不管是從實際的角度還是個人情感方面,已經完全接受同阿嬌和好如初的選擇。
劉徹站起來說“孤留在椒房殿陪你用晚膳。”
然后走向一旁,隨手從書櫥里取出一本書,快速翻過十幾頁找到一根簽子。它的作用類似于現代的書簽,方便找到自己上一回的閱讀記錄。
阿嬌剛想起,窗邊的書案是劉徹常用的。哪怕兩人鬧騰得最兇的時候,她也沒讓把一套“書案、文案”丟出去,所以文案擺放的書簡都是劉徹之物,其中不乏他讀到一半的書。
程安在旁邊提醒,“主子,兩撥人都在門外候著。”
阿嬌“北宮來的是誰”
“詹事大饒。”
北宮王太后特別喜歡用宦官,底下的皇太后卿幾乎沒有士人。大饒原本是先帝身邊得用的老人,先帝千秋之后,便侍奉在太后左右。阿嬌與他也算是老相識,聞言道“請他進來。”
大饒是一個蓬松得像發面饅頭一樣的老太監,進屋見到皇帝也在一點不見驚訝,還沒等阿嬌說“免禮”,便跪下給兩人結結實實地磕頭問安。跟著他前后腳進屋的南風反應也很快,兩只手拖著大饒的胳膊把人拉起來“您老太多禮了。”
大饒呵呵一笑,順勢坐下。
南風擦一把汗退出屋內,還沒看清門邊站著誰,手里就多出兩個腦袋大小的彩漆圓盤。盤中裝著金燦燦的薄片,堆得小山一般高,面上撒著褐色的粉末。又是一種沒見過的食物,可真香啊
宮女春鵑笑盈盈說“這是薯片,你端進去罷。”說著要到后頭瞧一瞧茶水間里的飲子準備如何了。
南風趕緊叫住她“春鵑姐姐”
春鵑轉過頭,“有事快說,我忙著呢。”
南風不敢拖沓“先帝不是恩準大饒內官面圣不必下跪嗎他剛剛在里面噗通一聲跪下,嚇我一跳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宮里前幾天的驚變傳到他耳朵里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正因如此,他覺得后怕,不免多思多慮。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他那是代自家主子跟咱們娘娘道謝。”
春鵑點撥一句,便催促他“趕緊送進去。”
南風似乎有些明了,又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宮里說話就這樣,椒房殿還算好的,藏一半還能說一半,別處一句要緊的話往往只肯說無關緊要的小半句。讓人去猜、去想、去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