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形的焦狀物變成了小丘陵般的灰塵,被狂風一揚,猶如沙塵暴平地而起。
漫天灰色,視線被覆蓋大半,太宰治把了無生息的少女打橫抱起,走上了直升機。
戰場并非適合他待的地方,包括胡桃豁出命也要保護的、那個銀白發的男孩,太宰治也一并帶到了安全地帶。
中島敦緊閉雙唇,不敢吭聲,唯有淚水還在眼眶打轉,他安靜順從地隨著太宰治上了直升機,看著雙馬尾散開的少女,慢慢地抱膝蹲下,習慣性地把自己塞到了陰影的角落。
十二歲的年齡,已經懂得一些世事了。
他如今十分清楚,胡桃這個素昧平生的少女,究竟是為何會命喪于此。
是為了他
是為了救下他這條微不足道的命,她才留下斷后,燃盡生命中最后一縷燭火,也要將他安全送去戰圈之外。
中島敦發自內心地認為不值得。
以胡桃表現出來的實力,她即便打不贏魔獸,跑也是跑得了的。所以全是被他拖累了后腿。
換句話說,是他害死了胡桃。
這份沉重的現實壓在他的頭頂,負擔著一個生命的重量,把那尚未長成的白發男孩壓得脊背彎曲,頭顱低垂,呼吸都不再順暢。
他甚至忍不住心想,要是那時候死掉的是他就好了,用他的命換她活下去,一筆多劃算的買賣
“你是不是在想,那個時候死的是你就好了”
淡漠的嗓音,如同平直單調、無止境向前延申的白噪音,嗡嗡地在大腦內部回響,聽不出一丁點的感情起伏。
中島敦茫然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眶里是今夜被淚水洗滌無數次的眸子,他愣愣地望著太宰治,還以為自己什么時候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太宰治把胡桃平放在地上,這狹窄的空間里沒辦法找到能安睡的舒適之處,只能委屈一下她了。
他把紙巾用礦泉水打濕,輕柔地擦拭起了胡桃臉上的血漬。
過了好一會兒,太宰治說道“如果你現在還是抱有這種想法的話,我不介意親手把你從這里扔下去,或者對你的太陽穴開一槍,你自己選擇吧。”
這言語太冰冷,嚇得中島敦渾身一抖,他恐懼地盯著面前的黑發少年,不由得往后縮了縮。
中島敦是第一次見到他,連他的名字都還不知道。但奇怪的是,僅僅是這么短的相處時間,他面對太宰治時心底蔓延的畏懼,已經比他面對院長還要深刻濃厚。
那是實打實的殺氣,太宰治是認真的。
“看吧,現在你還知道遠離我,不是求生欲還在嗎。”被人當作洪水猛獸,太宰治很是無所謂地說道,“這樣就好,保持下去吧。”
他把胡桃臉上的血漬慢慢抹干凈了,又倒了一瓶礦泉水,開始清洗她滿是臟污的頭發。
中島敦的聲音細不可聞“可、可是難道這不應該嗎姐姐她是為了我才”
“是啊,所以你要牢記一輩子,你的這條命是誰給的。”太宰治站起身來,轉了個方向,梳理著胡桃腦后的頭發,“她是因為你才會死的,所以你才要拼了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