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人間蒸發,尸骨無存的那個少女,只給他留下了無望的念想,無光的神之眼就是莫大的諷刺。
但是,人總會抱有那么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的。
萬一呢
萬一她還活著,只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呢
只要確認了她在稻妻就好。
這樣五條悟就可以說服自己,她并沒有死去,她只是回家了,只是單純地拋下了他而已
五條悟等了太久了。
他近乎不抱期望,不敢萌生一丁點多余的貪念,甚至連再見她一面的想法都死死地按著,不敢冒頭。
五條悟就這么注視著荒瀧一斗,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心想,沒關系,如果綾華真的厭倦了,我不會糾纏下去。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她如今是否安好。
“神里綾華是那個神里家的大小姐,綾人兄的妹妹吧。”荒瀧一斗露出爽朗的笑容,說出了能解脫困獸的赦言,“放心吧,就我了解到的,她幾天前還去辦了廟會呢,人好得很。”
他的手指驀地一松。
卸下了鏈子的無光神之眼,從手里掉落,骨碌碌地滾到了他的腳邊。
五條悟低垂著頭,聲音細微,像是害怕驚擾了什么“這樣啊。”
然后,他一只手蒙住了半邊臉,只露出嘴角翹起的淺淺弧度,蒼白無力,沒有溫度。
好似最后一口憋著的氣松掉了,剩下的就是席卷而來的無盡疲倦。
“嗯這樣也好。”五條悟輕笑了一下,無所謂地說道,“她本來就很喜歡廟會,回到了自己的家鄉,也能更加自由自在吧,挺好的。”
五條悟把無光的神之眼撿起來,重新戴在了鏈子上,對荒瀧一斗說道。
“總之,謝謝你告訴我她的消息了。以后有麻煩,找我就好。”
在心里懸吊了多年的石頭,終于割斷了繩子,墜入無底的懸崖。
或許,這也是一種塵埃落定吧。
其余三人看著五條悟把手插進兜里,故作輕松地轉身離開,墨鏡被牢牢地架在鼻梁上,沒人能看清那雙藍眸里是怎樣的情緒。
直到五條悟走出了醫務室,門扉被帶上,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才動了。
“唉”
他們一個仰頭,一個捂臉。
根本不敢在這種話題上插嘴。
就是他們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看到這樣的五條悟。
像一只被遺棄了,丟在路邊的紙箱里,可憐巴巴等著主人回頭的白貓貓。
次日。
盛夏的太陽熱得晃眼,衣衫黏著皮膚,滲出的汗水浸濕了衣料,沉悶的夏季,連蟬鳴都有氣無力。
夏油杰灌了一瓶礦泉水,剛洗完的頭發還是濕漉漉,半長的黑發搭在肩上,任由它往下滴水。
“呼”
這一年的夏天,天災人禍并發,金融危機出現,社會動蕩不安,導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咒靈數量的劇增。
即使是夏油杰,也不免在日復一日沒有盡頭的除靈任務里,感到了麻木的倦怠。
越是祓除咒靈,越是品嘗咒靈球的惡心滋味,曾經支撐著他的信念家越發動搖。
找不到意義了
就在夏油杰對著天空發呆的間隙,他忽地捕捉到一個小小的黑點,在飛快朝這邊奔來。
“夏油兄弟”
啊,這聒噪的笑聲,這渾厚的嗓門,又是那個人。
剛剛醞釀的陰郁情緒,瞬間被沖沒了。
夏油杰露出死魚眼。
看著沖到自己眼前的荒瀧一斗,夏油杰差點沒忍住往他頭上砸咒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