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樓底下,畫眉鳥清脆的啼鳴聲由遠及近,瞳不經意間回頭,一眼便看到了那只絨毛蓬軟、活潑可愛的名貴畫眉,它翅膀撲騰撲騰,兩只小爪子親昵地落在了瞳的手臂上。
附近整片居民區,有那個閑情逸致,養鳥遛彎的就一個人。
想起自己那個特立獨行的鄰居,瞳也不禁失笑了。
“你的主人呢”她逗逗畫眉鳥。
“啾啾”這只畫眉相當有靈性,似乎聽懂了她在說什么,蹦跶著飛到了地上,一步一跳,往她來時的方向飛去。
一只由上等皮革的手套裹著的、骨節修長的手伸了出來,食指微微前抬,畫眉鳥便啾啾啾地蹭到了主人的手指上,只是它是關不住的個性,寧可在手上亂蹦,也不愿意回到主人拎著的籠子里。
瞳一抬頭,語氣友好地打招呼“先生,你今天也出來散步嗎”
青年對上了她的視線,雋朗的眉宇柔和幾分,他頷首道“今日無事,閑暇時賞賞花,聽聽戲,帶畫眉出來走走,外界匆匆奔忙的洪流中,總是需要有一方能安靜品茶的凈土。”
瞳訕笑著。
果然又是這樣。
她的這位鄰居先生,之所以說他特立獨行,就是因為他這副二十六歲的青年模樣,卻提早過上了六十二歲的養老生活。
品茶,聽戲,遛鳥,賞花偶爾還去看老大爺們打太極,興致來了也愿意拿起大毛筆蘸水在磚瓦上題字,書法堪稱一絕。
試問當代社會,哪個青年人能做到這樣
他似乎自帶華國古時的雋雅文人的氣質,說話都是不疾不徐,文縐縐的。然而瞳每每窺之,卻總覺得他身上沉淀著更加悠遠、更加厚重的東西,只是她閱歷尚淺,看不清晰。
他的知識底蘊浩瀚無邊,仿佛大千世界沒有他不知道的事物,瞳只是和他閑聊過幾回,就被他的知識含量徹底折服了。
所以瞳稱他為“先生”時,是真的帶著一點敬意的。
“瞳可是有要事”
她還未主動出聲,青年便根據她的行裝打扮判斷出了她出行的目的,頓了一下,“若是要用餐我知道幾家不錯的去處。”
瞳果斷地說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先生的品味,推薦的餐館絕對都超棒
青年只是淡淡一笑,說好。
餐館內忙活得熱火朝天,先生提前訂了一間包廂,是難得的靜謐處。
瞳哼著小曲等待菜品上桌,一杯茶盞推至她的桌前,還冒著熱氣。
“如若有什么煩惱,也可以傾訴與我,我雖不入世,但對于年輕人的世界和思維方式我還是略懂一二的。”
瞳雙手交疊,趴在胳膊上,好奇地問道“先生真的什么都看得出來嗎”
“只是了解過多,自然而然就能推測出來罷了。”
他偏過頭去,目光在瞳的面龐上短暫停留了一會兒。
他棕色的長發由鑲著寶石發帶束成一尾,末端仿若鎏金,除此之外沒有多余的贅飾,他身著改良后的西式燕尾服,連結倒垂的寶石充當領結,一絲不茍地系在領口。
先生鼻梁上架著平框眼鏡,防滑鏈垂在耳旁,隱隱沒入了他的發絲之中。
光是從表面上看,瞳和先生的歲數相差不大,然而她面對他時,總是不自覺地換上了尊敬的口吻,也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比起與家里長輩相處時,還要拘謹。
皮革的質感不經意地蹭過她的臉頰,瞳如驚弓之鳥般唰地炸毛,猛然扭頭,卻只是看到先生堪堪收回了手,唇邊抿起略帶歉意的淺笑。
“唐突了嗎抱歉,方才看到你的鬢發有點凌亂,就為你整理了一下。”
他垂眸看著她,虛掩著的鏡片下,金棕色的眼睛里似乎融入了暖光,連磐石也能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