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冷冷的星空,流水都帶了一種冰的感覺,坤皇后俯身,冰涼的溪水從涂了艷紅丹寇的手指漏下,她冷冷笑了下。
夫妻二十載,今日圖窮見匕,你死我活
而長秋宮后頭的縱橫的宮巷,章太監肅然應是后,悄然無聲從小門按原路折返,他非常謹慎兜了一個大圈,換了好幾個身份,才最終回歸自己的值房。
輕手輕腳把黑斗篷摘下,遞給小太監,點了下頭,后者麻利拿回去燒掉。
章太監換回一身銀藍色的斗牛服,又是那個帝皇心腹,高居監察司前五把交椅的掌權人物之一。
他從一開始就是坤氏的人,最早期在宮里難以為生之際投靠的坤氏,之后他爭氣,脫穎而出,后來在坤氏的推動下往童繼恩身邊靠攏,最后跟著一起去了監察司。
實話說,今日今日的他,有權有勢,心里未必就很愿意趟這趟渾水,但他和坤氏各有記鉗制對方的手段,且他這身份也不允許有瑕疵的,他不忠也得忠,于是索性便徹底忠下去罷。
不過他也準備多時了,心里快速盤算一下,他能確保按計劃實施而不會暴露自己。
只是當章太監快步出了門,信步往監察司的二進堂行去,卻微微一愣。
往昔這個時間,二進堂總是熄了燈的,今天余光望了望,卻見幽幽一點燭火點起,昏暗閃爍在風中搖曳。
他皺了皺眉,繼續往里行去,當走到一半時,他就發現不對勁了,因為今天二進堂院內的值守護軍竟一個不見。
整個院子空蕩蕩,黑魆魆的夜里,風吹樹影唰唰,莫名有一種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感覺。
章太監也算風里來雨里去多年,血腥人命見得可不少,他不膽小,可不知為何,心頭一突,心頭一種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這時候身后的門卻無聲闔上了章太監霍然回頭,“赫”了一聲,“誰在哪里裝神弄鬼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滾出來”
尖銳且凌厲的聲音在院內回蕩,章太監一步步沿著回廊往正堂行去,他驟然沖出去,驀一側身抬頭,卻心臟陡然一炸四肢力氣仿佛被突然抽掉,他嚇出滿頭大汗,瞪大眼睛站在當場。
只見正堂之內,一抹明黃色的耀目龍袍,老皇帝正微微閉目倚在上頭的高倚上,室內一圈的御前禁軍,而老皇帝左側坐著童繼恩,右側,赫然竟站著剛才去給他燒黑斗篷的那個心腹小太監
對方手里還捧著那件黑斗篷,幽幽一點燭火,他垂眉斂目,恭敬站在皇帝身畔。
章太監當場嚇得倒退了三步,一腳栽撲在地上,“陛,陛下”
“同一個坑,朕豈能栽倒兩次”
老皇帝張開眼睛,夜涼如水,他冷冷地道。
小趙王這個大虧,他是不會再吃第二次的了。
很早之前,他就查出章太監坤氏的人了。
老皇帝看一眼童繼恩,童繼恩抽出一條白綾,緩步上前,章太監慌了,生死關頭,他再也顧不上其他,嘶聲大喊“陛下,陛下,我愿戴罪立功,戴罪立功”
“求您給奴婢一次機會,求您給奴婢一次機會啊”他拼命磕頭
“哦”
老皇帝抬眉,似乎有點感興趣,“說說,你想怎么一個戴罪立功法”
章太監心里一松,他就知道老皇帝還用得著他他這么重要的棋子,是不能無緣無故失蹤的,否則豈不打草驚蛇
他立即將坤皇后與坤國舅的計劃和盤托出,包括如何監視,如何挑引雙方關系,最后重點的,如何要對楊延宗季元昊的妻小動手。
老皇帝哂笑一聲“想不到啊,昔日兩個不怎么打眼的人物,如今居然成了大氣候了,連坤氏都要費盡心思去拉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