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他還是無意識地重復著這兩句。
紀薇只好把他往身上又拉了拉,然后彎下腰,把自己當成一個自動發熱的毯子抱住他的整個上半身。
片刻之后,那低喃輕了一些,但還是在說冷。
真這么冷,當初干嘛要這么做。
到底是為了什么
紀薇嘆了口氣,心想他上輩子在酒店里真正割腕自殺的那次,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冷。
一個人躺在冷水里,漸漸失去意識和體溫,然后一點點地脫離這個世界。
那個時候就算他說了冷,身邊也沒有任何人會聽到。
更沒有人可以在那時候抱住他。
紀薇認命地抱得更緊了一些,低下頭看他。
印象中除了被關在車里的那回,江燁在自己面前從來沒有露出這種模樣,即便是那時,他也是冷靜而不可侵犯的,身上氣場清冷而強大,但如今如今他靠在自己身上,就像是一只垂死的白天鵝。
所有的冷傲都已消褪,只剩下汲取暖意,尋求一點點依靠的本能。
紀薇一動不動地給他當了一會兒的加熱抱枕,感覺自己就像是那個把凍僵的蛇放在懷里的農夫,沒一會兒江燁身上的水就浸濕了自己的衣服,弄得她也有點冷了。
就在她糾結著要不要放下他的時候,江燁好像恢復了點意識。
他沒有再說冷,而是聲音很低弱地道,“放開。”
“”
紀薇不解地低頭看他,他似乎想要從她身上起來,但是卻沒有力氣。
剛剛那個意識模糊的江燁還會覺得冷,但現在的這個他恢復了點神智,看著卻沒有絲毫求生欲。
紀薇皺了皺眉,在他再度試著從自己身上爬起來時,有點生氣地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逼他抬頭看向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幼版的江燁沒有那種令人生畏的氣場,她甚至都敢語氣涼涼地威脅他。
“你要這么想死,我就真的放開了。”
江燁沉默地別開臉去。
紀薇罵了一聲,起身試圖把他從浴缸里拽出來也不知是不是命運的安排,這個相同動作一周前剛剛在山海錄里拍過。
那一場拍得是柳疏寒殿后掩護主角一行,重傷落入寒潭。
陸明月沒對他下殺手,而是親自把他從水里撈了出來,帶回冥月樓救治。
當時拍這場戲的時候,陳楚在水里凍得嘴唇發白,她在岸上拽得手快脫臼,畢竟是個成年男人,就算在熒幕上看著清冷瘦削也還是死沉。
紀薇本以為撈江燁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一拉卻發現他竟比陳楚輕很多,把他從水里拉起來后,她都做好了可能會被壓到站不住的準備。
當時跟陳楚拍戲的時候,她好不容易把他拔蘿卜似地撈出來,結果陳楚演無力地靠在她身上那段戲時,雖然他已經暗暗撐住了些,但還是壓得她一個沒站穩,當時兩個人一塊摔了個人仰馬翻,死沉一個人壓在身上,差點把她砸得吐血。
但江燁這具身體可能還屬于單薄少年,他靠在自己身上時,紀薇僅僅是后退了幾步,一手扶了下墻便站穩了。
紀薇左右看了看,伸長手臂把可能是他脫在旁邊的黑色針織長外套拿了過來,抖開一展披在他身上,長長的黑色衣擺垂下去,蓋住了他光著的一雙長腿。
紀薇松了口氣,江燁卻靜靜看著她,眼里多了些剛剛沒有的清明。
但那眼神并不是她熟悉的江老師。
這個眼神屬于年輕的他,青澀中甚至有些溫軟,但底色卻是一片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