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紀薇而言,跟葉影帝對戲的殊榮與其說是榮幸,不如說是當頭罩下的難言壓力。
前世合作那回,她就一直被他壓著戲,越演到后來越沒信心,身為演員的底氣和自信幾乎被磨滅殆盡。
這回再度合作,紀薇倒是對角色和劇本有了相當準備。
每句臺詞都深思熟慮地揣摩過,每個階段心路歷程都細細分析過,甚至跟每個重要配角的重要對手戲都有別出心裁的小設計。
跟其他演員對戲的時候,她雖披著新人皮,但在情緒的精準度和節奏的把控上卻一直是主導的一方,無論是遞情緒還是接戲的時候,每個眼神每個語氣,從頭到尾都精確地踏在小郡主辛珠這個角色里,從未偏離。
但怕只怕貨比貨。
沒有葉荇的妖君謝殃在旁對比時,紀薇的辛珠游刃有余、活靈活現。
但一旦他將謝殃輕描淡寫、卻又細膩深刻地演繹出來后,整個會議室都不由隨之靜了下來。
葉荇不愧是被稱為為演戲而生的人,當他一進狀態,無論是眼神還是聲音都蘊含著一種觸及心魂的力度,就像是謝殃活生生地就在他體內呼吸著一般。
紀薇跟他對戲時的每一秒,都被他襯托得像一朵平庸無味的塑料花,徒有精準的形似演繹,卻只顯得單薄而又蒼白。
當一場重頭戲結束時,所有人包括紀薇在內都忍不住輕輕鼓掌為他所飾演的謝殃鼓掌。
她對葉荇還是心有芥蒂,甚至因嫉妒有著些微的酸意,但身為演員還是不能不承認,她也同樣徹頭徹尾被他的表演所折服,或者說征服。
其實劇本里葉荇差不多也就30的戲份,跟紀薇比起來出場機會稀疏得多。
但這第一天的圍讀下來,他卻能莫名其妙地像個黑洞似得將所有注意力都吸引過去,將她作為女主角的所有光環都吸得一干二凈。
若到時拍攝時的景況也跟圍讀時一樣,大概等逐妖拍攝完成后,人們印象最深刻的絕不會是小郡主辛珠如何被謝殃設計而淪為半妖,流落異鄉后又是如何獨自在煉獄中摸爬滾打地成長,最終被逼出能釋放妖族封印的上古神女血脈的。
他們最終會深深銘記在心底的,只會是妖君謝殃是如何一身風華無雙,又如何身負復興妖族的艱辛重任,一路謀劃籌定,最初不惜以美男計設計辛珠,后來又一次次暗中出手將她逼入絕境不得不以命相搏才能得生,如斯無情,卻竟在最終以她為祭之時剎那心軟
在角色深度上,其實從人間權勢的頂端跌落后,嘗盡人間疾苦被逼成神的小郡主辛珠跟身負一族興衰卻又為一人心軟的妖君謝殃而言,是能相庭抗禮的。
但無奈葉荇對他角色的演繹,實在令人拍馬難及。
無論紀薇這個女主角前期是多慘一個傲嬌受,后期又是多強一個女王攻,觀眾的心永遠只會偏向更令人心動令人為之著迷的角色。
若是單純偶像劇也就罷了,觀眾對男主的愛,總歸能讓女主角沾一沾的。
但逐妖出自江燁他老人家筆下,男主和女主之間基本從頭到尾站得都是不同陣營辛珠跟謝殃之間90以上對手戲都在相愛相殺,若兩人劇中魅力相差過大,那她實在危矣。
圍讀劇本之后,基本上是自由討論時間,導演和編劇們就一些細節問題進行調整,在場演員們沒事兒的就一個個跟磁石轉世似得,紛紛被葉荇這塊磁鐵吸引而來,換著各種話題搭訕葉影帝。
紀薇雖然就坐在旁邊,滿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但她實在沒有丁點想要擠進風暴中心的念頭。
索性趴在自己的劇本上,給這群葉荇的迷弟迷妹們讓出瞻仰偶像的空間來。
長桌另一頭,江燁和韓導也被眾多演員們團團圍攏住請教著種種問題。
大概是那邊的自怨自艾都快凝結成形了,江燁百忙之中也不由得注意到了,抽空朝她那瞥了一眼。
就見紀薇像一攤馬上能流到桌底下躺著的液體狀人形,沒骨頭的似得趴在桌邊。
江燁“”
怎么
紀薇保持著臉貼桌面的姿勢搖了搖頭,表情像被當頭淋了一身冷水的貓,感覺再也不會開心起來那種。
江燁無語,想移開視線,卻抵不過她一直用小朋友在幼兒園打架輸了想得安慰的幽幽眼神盯著看。
無奈,只好拿手中的筆敲了敲桌面,示意她振作點。
好半天,這家伙才跟久病不愈的肺癆病患似得,有氣無力撐起身子,稍稍坐直了些,然后儼然一副聾啞人模樣給他隔空打起了手語。
她先一本正經地指了指身邊的葉荇,然后又指了指他,皺眉比出兩個大拇指。
然后指了指自己,抬手往脖子上一橫,又一副絕癥患者模樣般奄奄一息地倒回桌上。
“”江燁相當無語。
更無語的是,大概是看多了她給自己發的消息,竟差不多能理解她意思,甚至連語氣都能一并想象出來
你們都是大佬,我區區咸魚一個,只想棄療。
“”
然而,不管紀薇如何受到葉影帝的降維式演技打擊,萬眾矚目的逐妖還是在半個多月后按時開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