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他的電話時,她正靠在床頭,一條腿收到胸前,嘴里叼著鑷子,雙手在給受傷的那個膝蓋換無菌紗布和繃帶。
原本猙獰的傷口表面已差不多愈合了,但周圍卻有點泛紅發腫。
紀薇剛剛自己用手背試了下,傷口附近皮膚摸著有點發燙,大約是發炎了。
她不想讓隨組醫生發現后搞得全天下都知道,索性就自己換,反正換藥的順序她早就看會了。
也是沒辦法,逐妖到底是大女主戲,其他角色的戲份撐不了幾天就全拍完了。
紀薇也是最近才得知,江燁和韓導當時商量的結論是等其他人的戲份拍完后,看她的傷恢復得如何再說,如果不行的話,那就全組放假停工一周。
但拍戲這事兒涉及太多變數。
今年的寒流提前來了,景區的負責人員說這里得提早封山,劇組定的租約到期就要離開,不能再續約。
也就是說,如果不能在景區封山前拍完紀薇該拍的那些戲份,可能就要拖到明年再回來拍了。
所以當韓導為難地問她恢復得如何,能不能拍攝的時候,紀薇沒有說半個不字。
她說,“好,沒問題,我可以了。”
其實韓導也知道當初那個傷才養了天,多少有點勉強,怕她是在逞強。
“實在不行的話,有的戲份我們也可以只拍背影,或者拍遠景,讓你的武替替你上,后期配音你來”
但即便是紀薇,也知道那根本行不通。
葉荇一個影帝天天在那里親自上陣拍武打戲,她一個十八線全部用武替,也太不像話了。
只有她上。
反正傷好到這個程度,其實也差不多了。
畢竟在演藝圈拍了幾年戲的人,哪個不是一身傷
即便是國際影星,腰有傷,腿有疾,該上還是二話不說地拼上去,因為沒有別的辦法,你既然吃這碗飯,就得咽下這份疼,沒人能替你。
韓導問她,“真行嗎,要不要再跟江老師再商量下”
紀薇點點頭,“可以拍,沒事。”她也知道韓導為難,頓了頓后便主動道,“江燁那邊我會跟他說的。”
于是養到第九天后,紀薇開始恢復拍攝。
一開始還好,畢竟她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再怎么堅強也不是不會疼,所以平時也挺注意照顧自己傷口的。
拍幾場大雨戲的時候,韓導也千叮嚀萬囑咐她別沾水,甚至親自盯著她在腿上膝蓋上纏繞了一整卷保鮮膜,確保一切保護措施做到位,絕對不會滲水進去,才允許她上場拍攝的。
但之前劇組拍攝進度已經嚴重拖后,如今只剩最后十天左右,要一口氣拍完所有剩下來的戲份。
那只有每天的拍攝時長一加再加。
再怎么多加小心,也抵不住這樣的拍攝強度。
結果就是原本漸漸愈合,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不知從何時開始有點發炎的跡象。
也因此,她雖然答應了韓導,但一直沒敢跟江燁提自己恢復拍攝的事,想著先斬后奏,等拍完了再跟他說實話。
前幾天江燁很忙,每次只是匆忙說兩句,但今天他這個時候來電話,一般都會多問幾句,不知道還能不能蒙混過關了。
紀薇嘆了口氣,一只手松開繃帶,去拿枕頭旁的手機。
為了不讓語氣泄露自己的心虛,她盡可能地少說話。
他問她感覺怎么樣。
紀薇說,“挺好的。”
傷口恢復得怎么樣
她睜著眼睛撒謊,“快好了。”
江燁像是能猜中她的想法似得,淡淡告誡說那也要聽醫生的靜養兩周,不要勉強自己做什么,身體重要。
紀薇把頭埋到了被子里,幾乎聲若蚊蠅地訥訥道,“知道了。”
才說了三句話,他便很敏銳地覺察出了不對勁。
“你怎么了”
紀薇干咳了一聲道,“沒什么,就是有點困。”
“有什么事的話,可以跟我說。”
“真沒什么。”她坐起身來,輕聲道,“我挺好的,你別擔心。”
江燁在那邊沉默片刻,不知是察覺到了什么,“紀薇,說實話。”
他這話一出,還連名帶姓地叫自己,紀薇腦門都開始冒汗了,“能有什么事”她很艱難地試圖開玩笑自嘲,“難道你還想像上次那樣,再過來處理一次我的爛攤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