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順手指點他們一番罷了,沒想到他們還有這樣一番心意。
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與暖意從心田間流淌而過。
他很少能在別人身上感受到真正的善意。
父母、兄弟、親族、臣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與偽裝。
反而是這樣普通的百姓,生來平凡,淳樸真誠,一點點小事亦會銘記在心。
而秋蕪也與他們一樣,在宮里待了那么多年,仍舊善良真誠。
所以,她失蹤的時候,毓芳殿的小宮女們會因此難過;所以,盡管只在涼州逗留了一年,但她離開的時候,仍舊有那么多人對她依依不舍。
其實不論在哪里,她都能過得很好,一點也不需要他的庇護。
他失落地搖搖頭,將麻布重新包好,轉身回自己的屋去。
這時,等在暗處的一名護衛悄然出來,跟著他轉進門去,壓低聲音回稟“主子,京中傳來新消息。”
說著,他將袖口藏著的一枚小小竹筒遞過去,又道“劉統領方才派人往四處探查,果然發現附近有人盯梢,想必這一路皆已被布置了探子。”
元穆安“唔”一聲,沒有多言,只是打開手中裝了密信的竹筒,就著燭火快速瀏覽。
路上有沒有探子并不重要,這本就是他能料到的事,因此馬車里坐的仍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名替身。
重要的是京城中的情況。
如密信中所說,近來京中幾處城門看守的金吾衛陸續有幾次人員變動,看似是尋常的調動,但幾次放在一起看,就能稍稍尋到一些端倪。
除此以外,這幾日亦有數百名從荊州來的田舍郎陸續進京。這些人入京的緣由大多是投靠親眷,可據底下的人說,他們進城后,并未急著尋找所謂的親眷,而是在各個旅舍中暫時住下,每日在鬧市之處四處游蕩,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尋常囊中羞澀的田舍郎。
這些人顯然是帶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入城的。
由此可見,他們打算趁著圣駕入城以后再動手,也不知是不是要效仿他當年在重明門的那一出請君入甕。
“陛下,是否要派人清理路上的探子”那名護衛問。
元穆安將看完的信舉至燭火邊,見其一點點化為灰燼,方吩咐道“不必全數清理,只捉一兩個即可,不打草驚蛇的同時,亦不讓他們起疑。至于京中”
他頓了頓,仿佛有些猶豫,隨后才道“路上的護衛之職交給秦銜,讓劉奉先帶一隊人回京,布置好人手。”
那名護衛領命,很快悄沒聲息地退了下去,留元穆安一個人在屋里出神。
朝中有人要謀反,趁著他出京的這段時日暗中布置,這些他都一清二楚。
唯一難辦的,是其中牽涉到的人。
僅存的骨肉至親,終于讓他走到成為徹底的孤家寡人的地步。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的內心早已麻木不已。
可現在,他忍不住想,等秋蕪知道了這些,會怎么看他呢
她會不會也覺得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又或者,她仍舊站在元燁那一邊,從此恨他一輩子
不論是哪一種,他都一點也不想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