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還蒙蒙亮之時,院子門“吱呀”一聲響。
主屋里的婦人王美花打開一絲窗戶縫,悄悄往院子望去,“老頭子,那對夫妻出門了。”
“出就出唄。”
老頭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自家婆娘不愿意讓那對夫妻在自家吃早飯,硬是等到他們出門才肯穿戴整齊去廚房。
“哎,他們要去找你那六奶奶”
“停”老頭皺起眉,“啥叫我的六奶奶,我跟雷神婆可沒關系,都出五服了你別亂說。”
“不說就不說。”王美花坐在一旁,小聲道“可你和雷神婆,跟旁人比起來,怎么也算關系較為親近吧”
“那能不能”她聲音越說越小聲,“能不能把咱家小草給介紹介紹。”
老頭瞪大眼睛“你瘋啦,等老大家的從娘家回來,非把你撕了不可”
王美花立即閉嘴,她也是突然動心。
要真讓她干這件事,她可沒膽,畢竟小草是大兒子唯一一個女兒。
有句話叫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可那是城里人,如果小草被那對夫妻看上領養了,往后就得過上城里人的生活。
王美花覺得自己也是為孫女考慮。
瞧瞧那對夫妻穿的衣服,嘖嘖,布料都是供銷社里沒得賣的。還有那隨手給出的糖,竟然還有各種顏色。
她昨兒聽那對夫妻聊天,知道這倆人都在運輸隊上班,父母大約是在紡織廠。家里似乎還有自行車,連饑荒那段時間都沒怎么受餓。
多好的條件啊,能投胎到這個家里,可真真是享福嘍。
整個上坪村不止她一個人是這么想,同樣想法的人并不少。
可要說找上門自薦的,那還真不多。
“真夠不要臉”王美花朝著院門方向呸一聲。
那對夫妻還沒從雷神婆觀中回來呢,就這么迫不及待的舔著臉上門。說了人不在,還非死皮不要臉的蹲在門口守著,啥人啊這是。
王美花十分唾棄
黃皮子觀。
雷神婆正閉著眼睛,跪在一尊雕塑前。
門口站著夫妻兩人,男的還敢湊頭進去看,女的卻嚇得身體顫栗。
她怎么覺得,這么瘆的慌呢
一陣寒風吹過,把觀中的樹葉吹得簌簌作響。烏云遮住太陽,觀中變得有幾分昏暗。女人稍稍轉頭,與那雕塑的眼睛對視,頓時寒毛直豎。
她上過幾年學,學習過新思想,是新社會的新青年,她在此刻突然驚醒,自己為什么會信這回事
甚至,會做這么封建、缺德的事
“馬、馬伯陽,咱們要不還是離開吧。”李燕抓著他的胳膊,眼神透著強烈的害怕。
“別說傻話。”馬伯陽抓緊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你想想剛剛神婆說了什么那女孩命好,十個普通人的運氣加起來都比不過她一個人。”
“你真信啊”
“不然呢小燕你想想,咱們因為沒有孩子,被多少人背后嚼過舌根沒有孩子,以后老了怎么辦除兒子外,你不是說還想生個閨女嗎我也想要,到時候咱們給她做新衣服,送她去上學。
還有爹娘,爹娘只有我這么一個兒子,這么多年因為孩子的事情眼睛都快哭瞎。要是你沒能生個男娃,咱家香火就斷了”
馬伯陽越說越激動,眼睛甚至泛著紅。
李燕似是再度被他說服,沉默地站在一旁,不再講話。
空氣里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雷神婆慢慢站起身,拿著一個碗,朝他們走來。
“割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