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接著說道“江爺爺您好,我是河西公社幼兒園的老師宋禾,有件事兒想要拜托您,你現在有沒有時間,我們能坐下商量一下嗎”
江包樹愣住,然后點點頭。
他顫顫巍巍的指向榕樹底下的板凳“坐那兒吧。”
汪小晴實在沒眼看,偷偷壓低聲音對宋禾道“別看他這樣,他身體還硬朗著呢”
指定是怕有什么壞事找他,先做出一副病弱的樣子。
她老叔公這個人最會裝了,從前把公安都差點給騙過去。
明明是他偷人家雞,還非得狡辯是這只雞啄了他家的菜地,是吃著他家飯長大的,所以他想殺就殺也沒什么問題。
江包樹眼皮都抬不起來,兩個透著精光的眼睛看了眼汪小晴“你這小輩,咋能這么說長輩,可別當我眼花耳聾,我耳朵好使著呢”
汪小晴一哽“老叔公你這腿又咋啦,又是做了什么被人追著打了吧”
“咋有人能打我,昨天上山捉兔子摔的。”他的臉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可宋禾兩人偏偏就能從他眼神中看出他的可惜。
果然,下一秒他道“可惜那兔子沒追上,你老叔公我已經三個月沒吃到肉啦,你娘當年可是我看大的,她小時候被人欺負了我還給她打過架編過花”
“等等等等”汪小晴立刻道“有肉,老叔公有件事兒你做了就有肉。”
宋禾也看出來了,這人壓根就不是一個心靈脆弱的人,也不是一個看中面子的人。
于是她放心的將防火演練這件事說了一遍,并且邀請他參加幼兒園的下次防火演練。
這件事把江包樹徹底震住,好半天他才問“你剛說什么”
宋禾“就是您稍微和小孩們形容一下”
“不是閨女,你說多少肉”
宋禾“一斤肉,不過是豬蹄。”
“然后呢,多少酒”
“二兩酒。”
江包樹猛地站起身,兩腳利索極了,沒有瘸也沒有拐。
他討價還價“一斤半肉八兩酒”
宋禾臉上微笑瞬間消失,十分堅定道“不行,我們河西公社剛剛開路,又架了一座大橋,資金無比緊張。”
江包樹噎氣,再緊張能差他半斤肉六兩酒
宋禾點點頭“能的。”
隨后苦口婆心勸說“原本我們主任只想給半斤肉二兩酒,另外這半斤肉還是我磨破嘴皮子才磨下來的。我們主任原本還說,您原先是個出家人,要不就想著給您做一桌素齋。”
江包樹一聽“素齋”兩字就著急,剛想說話呢,宋禾打斷他“可是吧我這人對出家人葷素這事兒不太看中。佛祖是在心中,又不在腸胃,所以給您爭了大半個小時,終于從主任那爭取來了一斤肉”
宋禾真話假話參半說,說完臉不紅心不跳,主任一開始確實只想給半斤肉的。
江包樹聽了長吸一口氣,緊接著竟然露出個笑容來,激動道“閨女,我佛門得有你啊好一個佛祖在心中不在腸胃,你這話要是早讓我聽到就好了”
他也不至于苦了那么多年
宋禾“所以說您接著活不,也豬蹄都給鹵好了。”
原本她是想著鹵好的豬蹄遠比生豬蹄來得有沖擊力,可宋禾看他現在這樣,估計自己是多此一舉。
這鹵豬蹄拿出來江包樹哪能受得了,眼也不眨地盯著豬蹄看,飛快點點頭。
宋禾輕松一笑“那您麻煩簽個字,咱們是跨公社的交易,最好立個合同。”
江包樹嘖一聲,接過筆“你們河西公社的人做事忒麻煩,一點都不干脆。”
他在廟里是學過認字的,名字寫的十分流利。
宋禾談好交易后,約定好時間,放一下豬蹄和二兩白酒便離開。
路上,宋禾忍不住夸贊“你這叔公好樂觀啊。”
這點汪小晴非常認同,“當初有人燒的比他還輕,但是那人就沒有挺過去,他反倒挺過來了。村里有小孩怕他,說他是個鬼人,他都不難過的。有陣子他實在沒吃的了,還坐到縣里去找領導要吃的呢,逢人就說自己是被火燒成這樣,說自己有佛緣,佛祖只保佑他。”
宋禾點點頭,徹底放心。
她就怕傷到人家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