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微微點頭,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三兄。”
伏均一時沒有回答。他其實是有點怕她的。
父親膝下就一個嫡出的孩子,來得太遲,偏偏又是個女孩。
七娘出生之后就被送離了雒陽,八年后才回來,還是因為婚事的緣故。伏均曾一度以為,這姑娘的在家中的地位也就如此,或許還比不過兩位同樣庶出的兄長。
所以袁術提到這孩子時,他毫不猶豫地將秦楚帶到了袁府,卻不想這姑娘脾氣大得很,一個巴掌便拍了上去,把他和袁術都打懵了。
再后來,這位他眼中“地位不高”的伏家小妹,救了皇子、退了黃巾,逾制以女子身份上了朝堂,封了將軍,成為了西涼鎮壓反賊的大將。
再回來時,他已經不敢輕易靠近了。
伏均加冠后不久便分家離了伏府,偶爾回來,也是有要事相求,本來和家中聯系漸漸淡了,不想今日恰好碰上回來收拾的秦楚,鼓起勇氣,還是打了招呼。
此時一看她態度冷淡,也不敢再寒暄,只好澀然望了眼她身后的謀士武將,諾諾道“七娘還有事吧,我就不多打擾了。”
于是轉身就走。
秦楚不太理解心思細膩的伏均當然,她也不愿意去理解這位庶兄九曲十八轉的內心。
看著幾乎是落荒而逃的伏均,她眨了眨眼,隱約摸到了他的畏懼來源,但最終還是不甚在意地對著屬下笑了笑,引著他們進了小院
“我們走吧。”
郭嘉跟在她身后,回頭看了眼伏均的背影。
秦楚自己的小院倒和家里的庭院有不小的差別,她不喜歡綠植花草,覺得會招惹蚊蟲,又要留一塊空地來習武,因此院子里只種瘦樹。
所謂“瘦樹”,就是那些長得慢、凋得快的樹。
秦楚少兒時在揚州徐州過春天,往往一場春雨就能把桃花杏花打得一朵不剩,最后只留下一把又枯又丑的樹干,瘦骨嶙峋的很省心,因此她院子里多栽這些樹。
馬超跟著走進去,看著院子里參差凌亂的桃樹杏樹,一抬頭便“啊”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小聲說
“桃樹已經開始結果了。”
“唔,今年天熱得快,果子也提前結了。”一道平淡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馬超轉頭一看,才發現是個侍婢打扮、容貌秀麗的年輕女人。
這女人與馬超對上視線,表情也沒什么波動,很快移開目光,又冷冷淡淡地掃過郭嘉,等低頭看到秦楚時,終于淺淺地露出一個微笑
“主人回家了。”
“嗯,辛苦阿妙為我傳信了,”秦楚一彎眼,笑吟吟地問,“東西收拾好了嗎一會兒讓阿謹驅車,我們就去別院。”
“除了主人要求保留的貴重物品,都整理妥當了。”
郭嘉本還在院子里滴溜亂轉,剛找了塊石凳坐下,便捕捉到秦妙口中的關鍵詞,立刻又站起身,溜達到秦楚身邊,張口就是好奇三連
“主公要求保留的那是什么嘉能看看嗎”
馬超撥桃葉的手也不動了,脊背直了直,悄悄豎起耳朵。
“也不算貴重吧什么都有,最多也就是童年紀念之類的東西。今日來本就不為這些,不過你們想順便看看,倒也不妨事。”秦楚今天心情不錯,想了想,還是拉開房門,招呼他們,“進來吧。”
這間院子位置不錯,應當也是精挑細選過的,房屋正朝南面,此時陽光正從窗戶灑進來,恰好把秦楚挑起的蒼翠杏眼照得發亮。
秦楚在西涼的時候,其實很不講究。西涼干燥多風,大家都是吃著沙塵過來的,也就幄帳里的謀士好一些。秦楚和其他將士也沒什么差別,大多數時候也灰頭土臉的,除了一雙眼睛奇亮,其余也沒什么特征能夠辨認了。
像現在這樣,規規矩矩穿了緋色的女式曲裾,把發鬢頭面收拾齊整,便同時具備了將領的沉穩與貴族的矜傲,又與在沙場有所不同。
不知怎地,他心里漏了一拍。馬超抿了抿唇,剛想說些什么,剛一轉頭,就看見郭嘉似笑非笑的臉。
軍師祭酒年紀輕輕,卻很有點老奸巨猾的意思,對著他一瞇眼,挑起眉,直接把“你心術不正”的指責掛在了臉上。
馬超“”
他頓時話也不想說了,心跳也不加速了,整個人都垮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