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馬蹄踏過地面的聲響遠遠地響起,夾雜著揚鞭呼喊的聲音。先前扯不開的烏云幾乎是同時從彎月前散開,猛一轉眼,清亮的月光便恰好不好地灑在了雜草叢生的地面上。
就連最前方一直埋頭領路的趙忠都意識到了,整個身體都僵了一僵,緩慢地轉過身。
借著寒涼的月色,劉辯終于清楚地看見了他的臉那張老態橫生的臉,沒有須發的遮擋,情緒便一覽無余。恐懼、木然與驚惶在一張臉上混在了一起,簡直成了一片空白。
朝臣追上來了。
他終于在陣陣的馬蹄聲中,意識到“大勢已去”了。
像患了癲疾似的,趙忠的臉狠狠一抽,隨即飛快地低下頭,將腰間那把從侍衛手中奪來的劍拔了出來,一雙手緊緊抓著劍柄,整個人抖得像篩糠,眨眼間便老淚縱橫。
“陛下,我等死后,雒陽、天下必亂,還請您保重”
他顫著嘴唇把“保重”二字吐出來,將劍狠狠地往胸口一扎,直直地盯著劉辯的雙眼,支撐不住似的,彎腰倒下去。宦官黑心黑肺,流出的血居然也是赤紅的,那點顏色從胸口徐徐地涌出來,不一會兒便滲進了土地里。
劉辯已經看傻了眼,等到趙忠睜著眼睛倒在地上時,才怔怔地“啊”了一聲,求助搬地握住宋典臟灰的手臂“宋、宋典”
還沒等他組織起散亂的語言,開口說些什么,走在最后的郭勝也“啪”地一聲跪下,對著手足無措的陳留王慘然一笑,也把手中長劍向著胸腔刺去,就要對年幼的皇室貴胄進行第二輪沖擊
“拿下他”
年輕女子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就在劉家二子與宦官郭勝茫然失措之際,高大的將士早已奪下那把刺下兩三毫米的鐵劍,一腳將它踢飛出去幾米遠。
另一邊,又有士兵抓起奄奄一息的趙忠,探了探鼻息,報道
“主公,這個撐不了太久。”
郭勝的手僵在原處,而十三歲的少年天子,聽到那熟悉的澄亮嗓音后身體一顫,近乎呆滯地抬起頭。
看到一張銳氣奪人的漂亮面容。
這張臉棱角并不很分明,眼亮眉細,看起來比實際年紀還要小些,更像是閨閣貴女的長相,叫人看著便喜歡。只唯獨一雙蒼色杏眼,比雒陽最鋒利的劍都要寒冷,毫不猶豫地將本該貼在身上的“可愛”一詞打得東零西碎。
簡直讓人心驚。
“先帶回去,能不能救活另說。”她淡淡地吩咐。
劉辯剛剛看完宦官自戕,整個人還有些癡傻,聞言磨蹭著對上她的眼,不由自主地站向后退了小步。
那女子似乎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說完這句話,便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馬,向前走了兩步,屈膝一跪,對著劉辯抱拳而揖
“臣伏楚救駕來遲,讓陛下受驚了。”
“將、將軍請起,”他磕巴了一下,好半天才緩過來,對著秦楚露出一個比哭都難看的笑容,“將軍既然找到我找到朕了,就、就先”
他后面的話哽了又哽,究竟是沒有說出來。
秦楚對他本就不怎么上心,當然不會去思考一個十三歲的懦弱少年絕處逢生后的復雜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