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要“為漢天下開太平”,可我要想親手打破“女子隱身”的歷史慣性,非得將一個腐朽的王朝推翻啊。
等到那個時候,你還愿意說信我嗎
“我知道文若是篤摯君子,也沒有不相信你。”她最后說,“可是伏楚的道路會坎坷周折,遍布荊棘,我會走自己修齊治平之道,希望你不要害怕。”
荀彧聽到她說“不要害怕”時眼皮輕顫,唇角彎了一彎,這次是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他難得僭越,向前微微傾身,伸出了手,如少年時代很多次那樣輕輕摸了摸秦楚的頭,一眨眼好像又回到那幾年的萬事太平,雒陽仍然風平浪靜,荀彧也沒有過多少掙扎考量。
“主公是梧桐,會吸引來良禽,”他又換回了敬稱,低眉看著秦楚,徐徐道,“無論梧桐在風雨里還是雷電中,有心的禽鳥都會棲居在樹枝上,不移如磐。”
他袖緣手腕處的香氣很快散逸開來,秦楚再一次在荀彧周身微苦的氣味里捕捉到了甜氣。
她心陡然一跳,不自覺抬手,虛虛握住了荀彧的手腕荀文若身量頎長,并不瘦弱,手腕還散發著穩定的暖意,把她冰涼的手指帶得微溫起來。
她覺得心里一瞬間像有什么劃過。
“好吧,我問過你很多回了。”秦楚笑著放下手,對他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模樣又與多年前逾墻偷逃的阿楚重疊了起來,“既然文若這么回答,那我也不再擔憂了。”
雒陽五月本不是雨季,只是近兩年來天災不斷,去歲豫州一帶大旱,今年又有洪澇的傾向,滂沱大雨下了整整三日,到第四天下午才堪堪放晴。
盡管豫州附近的農作物受了大雨影響,各處饑荒的征兆已漸漸升起,尚算安定的雒陽城卻依然不乏鶯歌燕舞,永和里步廣里的貴族們兀自粉飾著太平。
這一天剛好是袁紹與董卓對峙收兵的日子。北邊夏門的探子一封又一封地呈上了最新情報,等到未時三刻、下午兩點整的時候,終于有了一份完整的前因后果。
“西涼軍退行十里,袁氏請封董卓嗯太師”
她手一抖,信帛飄飄然落回幾案上。秦楚擰起眉毛,對面郭嘉荀彧表情也變了變。
“太師乃前朝最高之官職,地位在三公之上,我朝早已廢除,袁本初”
“袁本初虎質羊皮,難成大事,”郭嘉毫不猶豫地接上。他是寒門出身,眼光犀利,評價袁紹時才不在乎什么門閥地位,“志大才疏,他從最開始就入了圈套。”
秦楚咦了一聲,饒有興味地斜靠在憑幾上,叼了半塊綠豆糕,咬在嘴里含糊問“奉孝覺得這是圈套”
“自然是圈套。”郭嘉笑了,伸手一取,將另外半塊糕點捻起來啃了一塊,“文若知道的吧。”
“”顯然在場的只有他還嚴格遵守食不言寢不語的規范,荀彧看了眼坐沒坐相的秦楚,無可奈何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對她示意道“有碎屑。”
緊接著,他有條不紊地開始講述
“董卓有一謀士李儒,為人陰沉有心機。主公曾說入京時被董卓找上門意欲結盟,大約就是此人的主意主公與董卓同樣來自西涼,可袁家視董卓為麾下鷹犬,自會想方設法保住此人。
倘若結盟,董軍無論做出什么,大約都是由主公承擔后果。”
“我家畢竟不如袁家得勢,何況父親還習慣低調。”秦楚冷笑了一聲,“還沒進雒陽城就開始謀劃,也難為他這凌云壯志了。”
荀彧繼續道“因此我想,此番董卓預備帶兵進入城內,應也是他的手筆。
“一方面,董卓進城前已將打算告知于天子,次日施行雖不合理,但也可想方法找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