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又臟兮兮的小姑娘看著面前的面湯,怯生生地看了眼旁邊望著土匪山的女人。
“二丫,你快喝,別讓娘看見。”同樣瘦骨如柴的男孩將碗塞進妹妹的手里,催促道。
二丫舔了舔唇,最終忍不住饞,小聲道“謝謝哥哥。”
她端過來一口一口地喝著,只有一點米面味兒的惹湯,卻沖開了她的味蕾,她恨不得一股腦兒全進了肚子,可是最終,她也只喝了一半,剩下的半碗任兄長再怎么勸都不肯喝了。
“好喝,哥哥,你也喝。”
男孩再怎么謙讓,終究只是個孩子,也抵擋不住誘惑將剩下的半碗喝了,喝完又舔了個干凈,然后兄妹倆互相看著笑起來。
不知什么時候,望著山方向的女人已經收回了視線,將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她沒有出聲斥責,反而微微揚起笑容,帶著一絲欣慰。
手里拿著餅,有了糧,娘兒三就不用再為餓著誰反復糾結,她又默默地看向了遠山。
終于有人從山上下來了。
“麻子”女人一聲驚呼,將手里的餅子塞給了兒子,然后就沖了過去。
王麻子被士兵攙扶著單腳下來,他傷了腿,不過命卻留著,見此,他張開雙臂一把將女人深深地抱在懷里,望著前方不斷跑來的兒女,笑起來。
這兩天最忙碌的莫過于隨行大夫,直接體會了一把軍醫的昏天暗地,止住了一個的血,又有下一個要接骨,然后還有哀嚎的幾個在等待。
昨日被射傷的流民才剛都綁好了傷口,這邊還沒喘口氣,又有幾十號傷員被抬下山。
大夫們真是有苦說不出,誰都沒時間喝。
幸好,為了方瑾凌和啞巴,劉珂離京直接問皇帝要了兩個太醫,又在民間招了三個,藥草紗布按照方瑾凌的單子又翻了幾倍,這才不會在糧食告罄之余,連藥材都捉襟見肘。
這會兒,一個大夫正在給尚落雨診治,手下的徒弟在給尚無冰包扎。
而方瑾凌看著尚落雨的傷勢,久久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睛就這么盯著那條皮肉外翻可見白骨的腿,眼睛漸漸紅了,“五姐姐”
尚落雨正按捺不住疼嘶嘶地抽著氣,一聽到這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頓時嚇得睜開眼睛,“該死的誰把凌凌帶過來了,嚇壞他了怎么辦”
這聲質問中,陪著劉珂一起進帳的尚初晴和羅云,齊齊伸出手指頭指向了中間的這位。
劉珂“”他默默地將頭轉向了羅云一側,磨了磨牙,眼露兇光。
后者呲溜一下頭皮發麻,下意識將手指給轉了個方向,指向了自己,然而在劉珂黑沉沉的眼睛下,最終默默低下頭“卑職該死。”
“滾。”
羅云麻溜地滾了。
劉珂清了清嗓子道“那個凌凌擔心五小姐,所以想來看看,五小姐的傷怎么樣”后一句話是對著大夫問的。
大夫已經檢查了傷,心中了然,回答“稟寧王,五小姐的傷口雖然見了骨,不過幸好沒傷到骨頭,待會兒縫合起來,止血即可。好好修養月余,應該就能恢復行走了。”
“那會有后遺癥嗎”方瑾凌急忙問。
“不會,這種傷我們見多了,行軍打仗之人,誰沒受過,不礙事的。”這話是尚無冰說的,她受的都是輕傷,清理干凈傷口,綁好繃帶就沒事了。
方瑾凌看著尚落雨的腿,一眼又一眼,面露忍心,“這么深,會留疤的吧。”
“疤怎么了,傻凌凌,能四肢健全地活著就已經很好了,難道你還指望我們跟其他閨秀一樣在意這些”尚初晴摸了摸方瑾凌的腦袋,取笑道。
方瑾凌搖頭,他看著尚無冰和尚落雨,目光愧疚,垂下頭沉聲道“四姐,五姐,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全,太想當然了。”
他再怎么自負聰明,也不過是個沒什么實踐經驗,光紙上談兵的書生。大言不慚地說要剿匪,卻沒想到匪徒兇殘,怎么可能跟那些流民一樣毫無反擊之力,那些都是些亡命之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