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
“有人怕你被逐出師門,非得讓我走一趟。”這個某人尚輕容不用明說,尚瑾凌就知道是誰,目光穿過母親的肩膀,看到站在一旁的劉珂,后者朝他咧嘴一笑,目光中帶著關切。
他肩上還有積雪,算著時辰,可見是一路風雪急趕而來。
“凌凌,我都告訴夫人了,不管以后怎么樣,現在咱們別分開。”
尚瑾凌的目光落在尚輕容身上,后者沒有搭理他,只是道“身子不好,頭發還濕漉漉的,寒衣在身也不知道換一換,寧王殿下,您就是這樣保護凌兒的嗎”
之前在院子里冒雪相擁,回到云知深的屋子也沒得及換衣裳,狐皮披風雖然防水,但是頭發依舊受了潮,尚輕容不說他們倒是將此事忘了。
此言一出,劉珂立刻拉過尚瑾凌,對尚輕容抱拳道“我這就帶他換衣裳,還請夫人擔待。”
尚輕容頷首,“去吧。”說著帶著林嬤嬤一腳踏進屋子。
“凌凌,我們走吧。”
“可里面”
“你娘在還不放心呀,我把團子留下,一有事,咱們就過來。”
說實話,云知深見到尚輕容出現在這里,比看到劉珂跟尚瑾凌私相授受還要驚訝。
這位尚夫人,年輕時,鬼迷心竅敢不惜一切代價嫁給一個一窮二白只有一張臉能看的男人,幡然悔悟時又能毅然決然和離,將兒子改姓歸娘家,這般敢愛敢恨也是個傳奇女子。
然而再傳奇,能接受兒子斷袖,特別是跟一名皇子斷袖,云知深依舊不敢相信。
“看來我來這里,讓云先生很是震驚。”尚輕容走進屋子,直接在云知深的面前坐下來,林嬤嬤撿了桌上還溫熱的茶水,倒上茶。
云知深頷首,“夫人早就知道了”
尚輕容端起茶,喝了一口,“凌兒和寧王,算算時間,這樣大概也有五年多了吧。”
云知深驚了驚,“夫人竟放任”
“又不是沒勸過,可孩子執拗,又有什么辦法”尚輕容略微苦惱地埋怨,接著輕輕一笑,“不過這讓我想到年輕時選擇方文成的時候,我爹和兄長也是一再反對,可我也是這樣堅持,最終還是嫁了。”
“既然如此,那您就更不應該讓凌兒任性下去。”云知深道。
“可云先生”尚輕容看向他,“請恕我無禮,就是因為我是過來人,才更能體會這種飛蛾撲火,一往不顧的心情,這是年輕人的沖動,不是父母長輩三言兩語就能勸回頭的。當然我若是以命威脅或許能讓他斷了,可是除了讓他痛苦孤獨之外,還能得到什么沒撞過南墻,永遠不會明白后悔二字怎么寫,更何況如今想來,經歷了一切,也沒什么好后悔的。”
“哪怕明知道這是錯的,將來人人謾罵,指著他的鼻子罵佞幸,為人不齒嗎”云知深反問。
“可這個后果,難道凌兒自己不知道嗎他已經比我當初強太多了,他心中怕是早已權衡過多次利弊,可依舊愿意承受,我能說什么既然當初我的父兄不曾逼迫我,那我也不會逼我的兒子放棄他想要的幸福。將來,若真有這么一日,他堅持不住,一身傷痕地回來,那么還有西陵公府成為他慢慢舔舐傷口的地方,我會竭盡所能站在他的面前,替他擋住這些流言中傷,如我父兄一般。”
尚輕容娓娓道明,云知深一臉怔愣,“夫人真是寬容博大,可您有沒有想過西陵公”
尚輕容說“這也是我爹的意思,凌兒那小狐貍,再狡猾終究道行淺了些,寧王那么不加掩飾,哪兒能瞞得過他老人家。”
“連尚家都這么說了,我又能說什么呢”云知深自嘲道。
尚輕容于是抬起桌上茶壺,親自給云知深添了水,笑道“云先生,您無兒無女,只有凌兒一個學生,對他的疼愛有目共睹,他敬您為父,不只一次說過要為您養老送終,我作為母親,除了感激,只有敬重。是以寧王殿下來請我之時,我才毫不猶豫地來了,便是不希望你們師徒為此事形同陌路。這兩個孩子前途危險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我們做長輩的不如先將此事放一放,別讓他們掛心。”
云知深并非不講理之人,實在是他受到斷袖之害太深,他想不明白,好好地娶妻生子,君臣相得不好嗎他看著尚輕容,終于道“夫人,可愿聽一聽我的故事。”
尚瑾凌換了衣裳,拆了發髻擦干頭發,最終不愿多休息,便往云知深那里走去,正好尚輕容從里面出來,后者看了他一眼道“娘要回府,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