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疑有它,同寶釵一起來到蘅蕪苑中。二人進了房,寶釵便坐在榻上笑道“你跪下,我要審你。”
面對此語,黛玉一頭霧水,不解何故。“寶姐姐瘋了不成莫不是要做什么公主、娘娘,想在我跟前逞一次威風吧。”
看黛玉不僅不承認,還諷刺起自己來。寶釵不由冷笑道“好個千金小姐好個不出閨門的女孩兒滿嘴說的是什么你今日必得實話實說。”
見寶釵話說的越發嚴重,不似只是玩笑的樣子。黛玉也正經起來,“我說什么了寶姐姐倒是說出來給我聽聽。怕不是今日要捏我的錯,專門詐我來了。”
“你還裝什么憨昨日大家同劉姥姥行酒令時,你說的是什么我竟不知你從哪里來的那些話”
經寶釵這樣一說,黛玉方才想起來昨日行酒令時,說的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
這話出自牡丹亭和西廂記。乍一聽沒什么毛病,但這兩本書卻都是女孩家不該看的。
想到此,黛玉不僅紅了臉,心里也慌得不行。只好強笑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隨口說的。想來應是在芳官她們練戲時聽到的,一時存到心里。昨日又害怕受罰,這才慌里慌張說了出來。”
誰知寶釵卻回道“我也不知道這話是哪來的只是聽你說的,覺得怪生的,所以今日特地來請教你。”
她剛剛那般作態,怎么會不知道無法,黛玉只好又央求道“好姐姐,你千萬答應我,此事別說給別人聽,我以后再也不說了。”
寶釵見她羞得滿臉飛紅,滿口央告,便拉了她坐到榻上。“好妹妹,這話聽著也不像我們正經書里讀的。昨日大家都頑的高興,并沒人注意你接的令。可往后若是再這樣不小心,被旁人聽見這話,你可怎生是好到時這輩子也就完了。今日我叫你來,不是為別的什么,而是做姐姐的提醒妹妹,日后那起子閑書千萬不要再看了。”
這一席話,說的黛玉只能垂頭吃茶,心下再無話可說,只有答應“是”這一字。
隨后兩人相對無言,靜坐了一會。瀟湘館里的人,因找不到黛玉,打發春纖到蘅蕪苑里探問。
借此機會,黛玉跟著春纖回了瀟湘館。她心里存著這檔子事,回去后什么都不想干,連晚飯都沒吃,便上床歇息了。
幾個丫頭看她心情不佳,也不知發生什么事派紫鵑出去打探,只知道沒和寶玉吵架,其余是一點都不清楚。
睡至半夜,不知怎的,從黛玉臥房里傳出來一陣嗚嗚咽咽的哭聲。
在外間守夜的紫鵑被這哭聲驚醒,立馬趿著鞋子進來。只見黛玉縮在被窩里,正埋頭哭泣。頭發上、臉上還有被子上全是濕意,只是不知到底是汗水還是淚水。
紫鵑先點燃了油燈,然后才過來輕輕拉開被子。“姑娘,姑娘,怎么了可是魘著了”
哪知黛玉并不應聲,只轉過身來,將紫鵑的手臂緊緊抱進懷里。
剛剛她睡著時,做了一個夢。夢里好些人知道她看了雜書,平日和她玩得好的姐妹都不再理她,外祖母也厭棄她,那些婆子丫頭更是對她指指點點。
她本以為即使這些人都變了,寶玉是不會變的。他與她一同看了那本書,明白其中的妙處,知道她心里并無什么骯臟想法。
可寶玉不僅不再溫柔的同她說話,還口出惡言,罵她不知禮儀、不守婦道。更是帶著襲人,來瀟湘館對她評頭論足。
許是這夢太過于可怕,她并沒聽見襲人說了她什么,就被驚醒了。
臥房里的響動,終究還是將花洲和雪雁也吵起來了。她二人進來后,也不住安慰詢問。
可造成這一切的緣由,實在是令黛玉難以啟齒,她并不能暢快地同她們傾訴。
此時能做的,只有抓住她們的手,在惶惶不安中睡了過去。
幾個丫頭擔心她,再醒來時會傷心害怕。便強撐著輪流坐在床邊,陪了她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