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柳云仙最后一片衣角沒入忘川,不見一點水花掀起。
謝曲愣愣看著,他手里的神機譜仍然停在點睛那頁,沒有往下翻。
下一頁就是禁術的解法了,謝曲扶住額角,只覺腦袋里是一陣混沌的疼痛。
又過了片刻,這種疼痛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清晰了。謝曲使勁晃了一下頭,踉蹌著跪倒,嚇得范昱趕緊跑過來扶他。
可這疼痛實在太磨人了,像有成千上萬只毒蟲在咬,謝曲閉了眼,眼前卻是一片耀眼的白。
“你別沖動,不要急著在這里解開你身上的禁術,還是等回去后再說吧。”范昱擔憂道。
但謝曲只覺手腳發軟。他用盡全身力氣才睜開眼睛,轉頭對范昱苦笑道“不是我要解,是它自己忽然松動了。”
但究竟是因為什么松動呢
謝曲歪著身子倚在范昱肩頭,明明已是一縷鬼魂,卻仿佛倏地生出了活人的心。
砰、砰、砰
謝曲捂住心口,眉頭緊皺。
胸腔里是空的,但謝曲分明聽到了心跳聲,如擂鼓一般,呼之欲出。
依稀仿佛是在很久以前,有另一個人也永遠的被溺在水里了在他還沒能反應過來之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一群看不清臉的人封住鐵棺,沉進水底。
心頭血、傀儡、點睛
謝曲茫茫然地低頭,心里忽然記起范昱在剛見到他不久那會,對他隨口說過的一句話。
“對了,這也是你教我的。”范昱曾這么對他說。
是啊,原是他教給范昱的傀儡術,也是他琢磨出來用心頭血為傀儡點睛這種邪門法子,只因為曾經
謝曲沒來由將眉皺得更緊,摁在心口的右手,下意識攥緊了拳。
再之后,強行破開禁術的疼痛令謝曲腦袋一歪,就此陷入一場冗長盤雜的經年舊夢。
按理說,鬼魂本不會做夢,除非織繭,但謝曲卻夢見了千年前的人間。
那是在一千年前,或許比一千年前還要更久遠一點,久到謝曲已經想不起他自己當時的名字,只記得他當時是七大仙門之一水天宮的主人,按年歲是同輩里最小的,姓謝,所以大伙兒都喊他謝七,而被他那派庇護著的凡人們,都愛恭恭敬敬地稱他一聲七爺。
仔細說起來,其實從前的七大仙門和如今的七大仙門還有所不同,因為那時的仙道還沒有沒落,還有人能真的修成仙。
最重要的是,那時的凡間只有七個仙門,沒有什么后起之秀。而這七個仙門彼此又呈北斗之勢,各自鎮守在凡間煙火氣最盛的七個地方,并不會刻意避世。
謝曲記著,所有的一切,應該都是起于他修成了仙,即將登臨仙界的那天。
即使是在七大仙門沒有沒落的曾經,凡人也難成仙,但謝曲確是真真正正地修成了。
總之,在謝曲突破小無境的當晚,便有仙使前來宣召,邀他過天門。
那是一道丈量不出到底有多高的門,謝曲站在天門這頭,身后是郁郁蔥翠的凡世,身前是騰云拈花的和善仙使。
仙使說“仙尊有令,就賜你靈安二字作為封號,速速與我入仙界換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