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北方生出的怨氣已越來越濃,謝曲闔眼推算,親眼見著了十年之后凡間的模樣。
那是一片煉獄。
謝曲垂在袖子里的手松了又攥,攥了又松,再想到仙使方才說的那些話,良久,竟鬼使神差地往后退開一步,搖頭道“不成,我不做仙了。”
許是謝曲這話說得太匪夷所思,仙使頓時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靈安,莫再胡言。”仙使厲聲道“你這樣說話,是對天道大不敬。”
“天道管得了仙,管不住人。”謝曲笑著回答“我還不曾換仙骨,還是人,天道不能約束我什么。”
言罷抬起頭,望向仙使的眼神里比之前少三分恭敬,卻又更多出十二分風流來。
“天道都管不了我,你更不行。”
一時間,仙使瞠目結舌。
“所以,你是想留在凡間,替凡人們化掉那些煞”仙使問。
“我正是這樣想的。”謝曲答。
仙使沉默了一陣。
“可是你要知道,你如今還沒有仙骨,頂多只算得上是半個仙人,你沒那個力量。”
“但得了力量就不許再下凡了。”謝曲帶著點笑意說“似乎真正的仙人,與我曾經在心中設想過的那些仙人們,有些不一樣。”
仙人們的那種所謂出世,謝曲不喜歡。
謝曲一貫都是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性子,不喜歡受約束。
換句話說,或許在謝曲眼中,這世間的所有樂趣,說到底不過就是“入世”二字。
要入世,要有喜怒,要懷慈悲心,也要逍遙自在,隨心隨性這才是“活著”的樂趣。
否則每天都冷著個臉,自詡端坐仙界凡事皆不入眼,不過是為天道所困,喜不能喜,悲不得悲,想殺不能殺,想救不可救,豈非失去了許多活著的樂趣。
“其實,我不和你走,也不全是因為可憐凡間即將到來的這場浩劫。”
謝曲斟酌著,盡量讓自己能委婉一些,再委婉一些,但他說出來的話聽在仙使耳中,卻句句都是在大逆不道。
謝曲說“更多的原因,是我不喜歡你方才向我描述的那個冷冰冰的仙界。”
為什么要出世為什么必須就得拋掉七情六欲
還是當人好,當人才有入世的氣度,平素里喜歡便是喜歡,厭惡便是厭惡,嘗盡悲喜卻從不麻木,要有冷暖疼痛,歡喜哀樂,有了這些才是在真正活著。
要是沒有了這些,要是沒有這些
那仙人算個什么東西,天道又算什么東西
所以,謝曲最后只是說“我不跟你走,是因為我其實很喜歡凡間這些煙火氣,我想在凡間終老。”
“既然想在凡間終老,就總得順手救一救,否則若干年后,凡間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生靈涂炭,我又該去何處看這些煙火氣,去何處喝酒,去何處把玩美人們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