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鬧到這個地步,雖然來了不少人,但到底沒人敢把謝曲怎么樣。即使是謝青遠教出來的那些個親傳弟子,也不敢把謝曲怎么樣。
一是不敢,二是其實并不能。
得到消息,其他六派掌門很快就全趕來了。也不知底下人是怎么傳話的,總之那六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掛滿法器,顯然是千里迢迢專程跑過來除魔衛道的。
結果進門之后,發現要除的這個“魔”竟然是謝曲,紛紛傻在當場。
六個人里,現任洛花宗那個小掌門和謝曲最親,眼力見也最好,一眼看見情況不對,連忙跑過來詢問,小小聲地喊了一句師叔祖。
白發白須仙風道骨的一個老人,在外也是德高望重的,但因為是在謝曲眼皮子底下光著屁股長起來的,即使老了也愿意和謝曲撒嬌。
要擱在以往,謝曲接下來一定會拍拍這個洛花宗小掌門的頭,但他今天沒敢抬手。
謝曲往后退了半步,把事情原委和小掌門說了,包括自己為什么來這,以及謝青遠到底是怎么死的雖然他說的這些全都很像編瞎話。
因為自古以來,老話都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但他如今做的這些事,實在是沒有辦法讓別人“眼見為實”。
也罷。謝曲心想總還是要解釋一下,至于會有多少人信,就看天意了。
果不其然,小掌門一臉驚異地聽完了謝曲的話,臉上神色變了又變,顏色姹紫嫣紅的,十分好看。
但萬幸這個小掌門最后只稍稍遲疑了一下,便轉回身對其他人道“都散了吧,是誤會,師叔祖沒有被厲鬼奪舍。”
謝曲“”
奪什么舍究竟是哪個跑出去傳話的敢不敢站出來讓他夸夸
謝曲還想再說點什么,但他舉目四眺,目之所及之處,凡是與他眼神對上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去。
不說了,沒勁。
謝曲隨意將長劍負在身后,抖一抖袖袍,忽覺索然無味。
實在沒什么可說的,今日在場的這些人里,他甚至都沒有幾個是真正認識的。
外面沒意思,謝曲決定回酆都。
但在回酆都之前,謝曲稍一沉吟,還是抬手招來那個洛花宗的小掌門,附在他耳朵旁邊提醒道“今日之事,實是我之過,吩咐厚葬死了的那個,另代我向他那派道個歉。”
小掌門點了頭,腳下卻沒動,只是一味期期艾艾地看著謝曲,眼里隱有擔憂。
“師叔祖,你真的”不要緊么
余下半句沒真問出來,但謝曲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
“無妨,想來再多閉關兩天就成了。”謝曲對這個膽子大的小掌門很有好感,便也笑了笑,將自己的寬大袖袍晃到小掌門面前去,笑著問“你修到什么境界了”
小掌門會意,眉開眼笑地攥住謝曲衣袖搖了搖,就像捉著謝曲的手指一樣。
“回師叔祖,只差一點就到小無境了。”
“啊,那你可得努點力,爭取早日修到小無境,再多活個百八十年的。”謝曲隨口調侃他,“你們這代孩子里,我就最喜歡你了。”
一句話,把小掌門又給逗笑了,滿臉的褶子里藏著點靦腆。
“師叔祖放心,我一定努力修行,爭取再多活個百八十年的。”小掌門說“再說沒準哪天運氣好,我也能像師叔祖一樣成仙呢。”
“成仙了也是一副老樹皮樣,不好看了。”難得聽見幾句俏皮話,謝曲也樂得搖頭晃腦地和他插科打諢,忍不住笑著說“修得這么慢,到時候去了仙界,看見人家別的仙人都容顏傾城,就你一臉褶子,你可怎么見人呀”
聞言,小掌門松開攥著謝曲袖子的手,低頭抹一把眼睛,甕聲甕氣地。
“我才不去仙界呢,我要是真能修成仙,就去酆都陪師叔祖了。”小掌門抿了下嘴唇,花白胡子亂顫,“師叔祖到時可別嫌我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