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曲真去了,冒著風雪連夜去的。
去之前,謝曲也曾懷疑過這是為了對付他設成的局,去了之后才知道,原是真出事了。
只是這事出的很滑稽,把謝曲給逗笑了。
能不笑么,七大仙門的幾個小掌門學什么不好,非得學他做傀儡,還往傀儡眼睛上滴心頭血,結果傀儡確實是做出來了,卻控制不住。
總之等謝曲趕到的時候,那些小掌門正費勁拉起禁制,大家一起漫天飛光條,滿頭冷汗的阻止傀儡往凡人們居住著的城鎮中跑。
黑夜被五顏六色的禁制照亮,謝曲瞇眼往里看,見那里面關著的,其實是一只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窮奇巨獸。
貌如虎,被生翅,頭戴角,嘴似鷹,足足有二層小樓那么高。
真是好端端的做什么活傀儡,這玩意是凡人能做的么
現在怎么樣玩大了吧闖禍了吧兜不住了吧
還不是要他連夜跑過來幫忙擦屁股。
酆都住久了,加之身上又帶煞氣,謝曲如今其實不怎么愛熱鬧。
說實在的,比起在這里聽小掌門們一個勁的彎腰賠罪,謝曲更愛逗他的小木人玩。
因為不想在沒意思的事情上耽誤時間,謝曲連多余的話都沒問,瞬息之間便騰挪到禁制之中,闔眸放出神識,利落探出那怪物的死穴。
下一刻,沖天白焰燒起,不消片刻,便將這個半成品燒成了一堆殘屑。
碎屑紛飛中,有一些濺到謝曲臉上,在他臉上劃出長長淡淡的傷口,但這些傷口全部即刻便愈合了。
這一切發生的都很快,所以當謝曲從那些亂七八糟的禁制中走出來時,小掌門們甚至還來不及收手。
但再來不及收手,還是對著謝曲嘩啦啦跪了一地。
但是其實,看著眼前這些對自己三跪九叩,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小掌門,謝曲很有點不解。
失控了的傀儡窮奇對七大仙門來說是麻煩,對他謝曲而言卻不過爾爾,他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為什么要偷偷研究這個”謝曲問“以凡人之力,其實終其一生也無法造出真的活傀儡。你們要是覺得這東西有趣,想學,派人去城門口傳信問我就好了,我收了信,自然就會把改良過的方法教給你們,讓你們閑來無事,也能造出一些聽話但沒意識的的小東西。”
語氣淡淡的,尾音還是往上飄著的,聽起來就像隨意發問,但卻把方才親眼見到謝曲出手的幾個小掌門,給嚇到了牙齒打顫。
有一個膽子小的,甚至當場癱坐在了地上。
“你們”
謝曲沒料到自己隨口的一句問話,就能把這些小掌門嚇成這樣,頓時很懊惱。
因為害怕底下跪著這些人被嚇暈過去,謝曲只好嘗試補救,緊接著再道“你們不必害怕,我方才那一問,其實并無苛責之意,我只是唉,罷了,回頭我就把做傀儡的手稿改進一下,再派人送出”
話說到一般,忽的噤聲了。
因為謝曲看到那個膽子最小的掌門正伏在地上,口中連連嘀咕著恕罪。
恕罪恕什么罪好端端的為什么要恕罪
謝曲往前踏出兩步,還想再問,卻見那個膽小的掌門又跪著退了幾步,堅持與他保持著一點距離,全程把他視作洪水猛獸一般。
見狀,謝曲怔住片刻,下意識回頭去看自己身后那團灰燼。
再然后謝曲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或許這些凡人們對他的畏懼和厭惡,遠比他想象中還有更深、更重。
他明白這些人為什么要瞞著他偷偷做研究了,也猜到方才那只窮奇究竟是用來做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