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曲這笑很輕,笑聲從嗓子眼里零碎滾出來,帶著點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輕蔑。
他一手撐住額頭,衣領松垮垮隨意敞著,彎著唇看杜小山,笑吟吟地問“你說什么你還想不放過我你知道我是”
明明是最尋常不過的語氣,卻讓杜小山在聽見之后,頓時就從頭頂涼到了手指尖,連臉皮都麻了。
雖不是什么特別嚇人的話,杜小山卻本能踉蹌著,一連往后退了三四步。
杜小山直覺自己方才大概說了句蠢話,雖然他暫時還想不通,到底是哪句話讓謝曲覺得蠢了。
正茫然著,就見那個穿黑衣的,忽然轉頭瞪了穿白衣的一眼。
緊接著,四目相對,原本笑容很放肆的白衣人,瞬間就沒了氣焰。
原是謝曲被范昱的傳音震到耳朵了,笑容即刻僵在臉上,仿佛一只被主人尋到的老鷹,乖乖收斂起自己戲謔的爪牙。
范昱問“問話就問話,你嚇唬他干什么”
謝曲很委屈地縮了脖子,小聲回答道“誰讓他剛才躲在床底下嚇我的你看我這張臉長的,像是個很不記仇的人么”
范昱“”
范昱“他多大了你多大了”
謝曲沒話了。
和一個已經被嚇到杯弓蛇影的祭品計較,好像確實很跌份。
但
謝曲短暫地蔫了一下,心思一轉,轉瞬又再支棱起來,“噯,對了,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小昱兒,咱剛不是還在愁找不著人詢問祭祀之事嗎這不就有現成的來了”
而且還是個走投無路,很方便被他們問話的人。
想到這,謝曲心里就有了計較,看向杜小山的目光,一下就變得友好起來。
但興許因為謝曲變臉的速度太快,杜小山被嚇得夠嗆。
尤其是當謝曲變臉后不久,就連范昱竟也若有所思地跟著點了點頭,開始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起他來。
杜小山是個凡人,聽不見謝曲和范昱傳音,在他的眼中,面前這兩個舉止古怪的外地人,方才就只是對坐著沉默了片刻,然而等到片刻后,這倆人在轉頭看向他時,眼神就全變了,滿臉都寫著“決不能輕易放此人離開”。
杜小山
杜小山更害怕了。
有那么一瞬間,杜小山甚至寧愿去做祭品,也不想再面對屋里這兩個言行舉止都很奇怪的外地人。
但他的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客房門外響起來的一點動靜打消了。
噠、噠、噠。
不緊不慢的,是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
原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外面的那支入陣曲,已經不再響了。
被鎮民發現的下場太可怕,杜小山下意識搓著桌角,輕手輕腳往前走了幾步,以便讓自己腳底下那條蜿蜒的影子,不從門縫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