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們再落地時,腳下踩著的,已是數百年前的染血黃沙。
因為眼前景物轉換太快,謝曲甫一落地,第一反應就是尋找范昱。
不為別的,只因先前在云來城時的古怪經歷,讓謝曲留下了深深的陰影,令他如今只要想起來,就本能想要轉頭確認范昱的存在。
尤其是現在為了顧忌范昱的感受,不能再用魂鎖時刻系著對方了,沒辦法,謝曲確認的也就更頻繁了。
只是出乎謝曲的意料,他這一回頭,不僅沒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反而還看見了一些令他感到很震撼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進來的時候還牽著手,但范昱現下卻無故失蹤了,并不在他身后。
他身后是一個由累累白骨堆起來的無名墳冢。
俗話說的好,一將功成萬骨枯,現如今,那早就枯了不知多少年的“骨”就如小山般堆砌在他身后,每一具骨頭上都掛著些爛肉,在炎熱的天氣里,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道。
是幻境。
一道風刃之隔,外面是陽春三月,里面卻是盛夏如火。
沒有范昱在身邊,謝曲本能感到了一些煩躁。他轉回身來,舉目遠眺,見這些白骨小兵的身后,守的是一座早已殘破不堪的空城。
縱使已經死了,縱使骨肉腐朽,也要在攝人心魄的聲聲戰鼓之中,咯吱咯吱地怪叫著,勉強站立起來。
而被他們圍在正中央,空出來的一塊荒地上,傳聞中已向斷山鎮索要過三次祭品的那個銀甲將,此刻正策馬向他而來,馬蹄所到之處,白骨小兵們都紛紛自覺讓開了路,有些因為肢體殘缺,來不及讓路的,就被馬蹄狠狠踩散了架。
迎著光,謝曲眼睛尖,看到那個銀甲將正微微往上仰著脖子,乍一看,就像是在用鼻孔看人,態度很倨傲似的,但如果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事實并非如此。
原是那個銀甲將的腦袋曾經被割掉過,后來又被誰粗糙縫上,但縫得不好,骨頭也沒有對上,針腳歪歪斜斜的,這才讓他的腦袋不得不永遠都歪著了。
除此之外,那銀甲將臉上的皮肉其實都爛了,令人看不出他生前的真正模樣,渾身浴著血,不多時便騎馬來到謝曲面前。
范昱還是沒動靜,謝曲試著在心中反復呼喊,都得不到范昱的回音。
反是眼前這個看不清臉的銀甲將,在來到謝曲這邊后,就彎下腰來,朝謝曲伸出自己缺了一根小手指的手。
并且,在把手伸出來時,他那臉上的爛肉甚至還微微抖動了一下,就像是在笑。
“你終于回來了,我的副將。”眼前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將軍對謝曲這么說道“放心吧,我已將你帶回的那個俘虜關押起來了。”
明明嘴唇分毫未動,卻有低沉的聲音從很遠處傳來。
“你看,我現在聽你的話,把城守住了,我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