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到此便戛然而止,謝曲睜開眼,正對上范昱那雙略帶茫然的眸子。
范昱道“看清了么那兩個小娃娃就是你我,可如果我真是由木傀儡變成的人,我不該有前世。”
可如果不是木傀儡,又怎會在雷雨交加的夜里,隱隱記起自己還是一個樹靈時的畫面。
凡事皆有因果,這不通順。
倒是謝曲在看了那個古戰場后,輕捻著指尖,忽然就想起一些他很久以前聽過的傳聞來
謝曲記著,在他還是謝七的時候,大約十來歲時,曾有位發須花白的長老給他講其實他們這個世上,原來根本就沒有真正的輪回。
那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久到最初一批靠修煉脫了凡身的人,剛剛領了天道旨意,受封成仙,在凡間界之外又建起仙都,分別掌管凡間的四時風雨,春夏秋冬。
那時候,凡間界就只是凡間界,既不分上下修界,也不分陰陽界,連接生死的也不是地府,而是一座小小的石橋。
據說那是一座由不知名石料壘起來的橋,就橫在生與死之間,橋那頭連著死,橋這頭連著生。凡人死后都會看到那座橋,魂魄一旦從橋上走過去,便是自愿去往下一世“輪回”,所有人都只能順著上橋,不可倒行逆施。
可是人生在世,哪有不遺憾的,哪有不想再多活兩年的。
起初一些時候,人們在死了之后,還能憑著本能排隊摸索過橋,自覺去往下一世。可是俗話說得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漸漸的過橋人多了,就出岔子了。
因為在這些過橋人之中,總有些是舍不下現世,干脆就不想上橋往生的。
于是,這些人的魂魄便從此被迫滯留在凡間界,日夜的游蕩。
而在這些人中,又會有一些極其幸運的人他們能陰差陽錯重新附回他們自己的肉身里,得以“死而復生”。但是更多的那部分人,卻只能終年在凡間界消磨下去,他們既不甘心上橋,又無法再重新附進自己早就腐壞衰老的肉身里。他們和活著的人共同游走在同一個天地之間,但卻永遠都無法被活人聽到或是感知到。
他們就只能站在旁邊,遠遠地看著。
看妻子改嫁他人,看丈夫另納新歡,看恩人死,看仇人生,看兒孫身著紅袍策馬長街,一日賞盡京都盛景,看家族由盛轉衰,門庭日漸冷落,看王朝更迭,滄海桑田。
看得越久,遺憾也就越多,就越不愿意過橋。
加之還有另一些幸運之人在從死里逃生后,會和家人說起自己在彌留之際,親眼見著的奇景。
他們會說起那座橋,談到那座橋上目光呆滯,步履蹣跚的許多魂魄,他們還會說,只要堅持不上那座橋,一切就都還有轉圈的余地。
所以,就這么著,不愿過橋的人變得越來越多,滯留在凡間界的孤魂野鬼也越來越多漸漸的比活人還多。
但是任誰都明白,這世間萬物,凡事都該講究個相生相克,陰陽平衡,死人一旦多了,活人就少了。
而且死人多的地方戾氣重,最易生事端。
是以,在那些年里,凡間界就總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饑荒,瘟疫和戰亂,鬧得活人繼續成群成群的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