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最終沒敢把這句為自己辯駁的話真說出來。
一個是因為有“苦主”在場,他不好說什么紙人之類的怪東西嚇到人家雖說這苦主已經快被他倆嚇死了。
另一個是因為現在范昱的臉色很臭,滿臉都寫著“我就靜靜看著你往下編”。
事情緊急,也就只有在這種時候,謝曲才會想起崔鈺曾經苦口婆心地教導過他男人嘛,沉默是金。
所以謝曲理所當然地沉默了。
不光沉默,還要自覺和“苦主”拉開距離,一溜小跑到范昱身邊,假裝剛剛什么都沒發生過。
于是問話的人就從謝曲變成了范昱,心平氣和也變成了威逼利誘,眨眼間,苦主得到的待遇便直線下降。
范昱想問的問題很簡單,只有兩個姓甚名誰,為什么會進到這個幻境里來,還被山野妖精抽掉魂魄。
范昱問話不比謝曲徐徐圖之,向來簡單粗暴,想來一個小小凡人又怎么招架得住不多時便全交代了。
原來這人姓華名紹之,原本當真不是個農夫。
據說這華邵之本來和程齊一樣,是個酷愛寫精怪故事的話本先生,平時最愛干的,便是跑到一些所謂的兇煞之地找素材,結果找著找著,就找到了這片竹林里。
那是在大約三年前,他聽說這片林子里藏著貓膩,夜里常有人哭,便不知天高地厚的趕來查看,結果剛進來就遇見了鬼打墻,被迫在一個地方轉圈。
轉久了就會累。那天天很熱,華紹之在這個林子里轉了一天都沒轉出去,實在焦躁,腦子里更是嗡嗡響著亂成一團,心說不好了,自己這回是碰上真的了。
人在恐懼時往往很想發泄,所以那天,華紹之沒忍住,一拳重重砸上了身旁的翠竹。
結果就是這一拳砸壞了。片刻后,在華紹之不敢相信的瞪視下,那竹竿竟被他砸得凹陷下去,流了血,觸感很有點像人的皮肉。
再然后他就被那竹子給吊了起來,期間,他記著自己隱約嗅到了一股甜膩香味,并在這股讓他感到很安心的香味里,沉沉睡了過去。
他就此陷入了一場大夢。
在夢中,他從這片竹林里走了出去,回了家,新寫的話本也是大賣。他賺了很多的銀子,娶了妻,有了一個很出息的兒子,一直平平安安的活到了四十幾歲,名利雙收。
換言之,如果不是今天這場意外,讓他的魂魄得以重新回到肉身之中,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夢,他以為他是真的已經從這里走出去了。
但夢就是夢,永遠也變不成真的。先前華紹之身在夢中,尚且可以對夢中的所有詭異之處,睜只眼閉只眼,權當看不見。可他如今夢醒了,重新睜眼看到現世,他就忽然又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當他還在夢中時,總會恍惚覺得自己是變成了一棵翠竹,長得很高,每天都站在大太陽底下伸展著肩背。
他還想起,他那時似乎還總在夢里做夢,夢見自己的一個兒子莫名奇妙變成了一對兒女,美貌妻子也變成一個暴脾氣的麻子臉。
他還夢見他家養了只鴛鴦眼的貓,白毛的,樣子很漂亮,每天夜里都會趁他睡著時,偷偷溜出門去抓老鼠,然后再把抓到的老鼠,悄無聲息丟進他家的飯鍋里。
當然了,抓老鼠這事,其實是他在某次起夜喝水時看到的,他當時被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掀了鍋蓋,卻見那鍋里根本就沒有什么死老鼠,只有半鍋泡了水的剩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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