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昱拖著自己一縷常年病懨懨的魂魄,怒極反笑,抬手往謝曲身后一指,“但現在就是萬不得已時”
謝曲順著范昱手指的方向回頭
方才被他一掌推出的皺皮鬼,這會正四肢著地,像螞蚱一樣,一下一下的躥跳過來。而在皺皮鬼身后,街上那些原本與真人形狀無異的鬼魂,全都像是受到皺皮鬼感召似的,一整個大變樣。全都變得如紙墻外面那些紙人一般,五官平平,嘴巴裂成小小的豁口,正三三兩兩聚在一堆,朝他和范昱咯吱咯吱地怪笑。
謝曲“”
謝曲“你不是黑無常嗎你不是很厲害嗎你跑什么趕快把這些惡心東西都”
“我不能對他們動手我碰到這種東西幾乎沒辦法”范昱一邊飄一邊搖頭,幾乎已經有點咬牙切齒了,“他們沒惡意,不是惡煞而我身懷鎮壓超度之力,若貿然對他們動手,會令他們永世不得超生的倒是你如果你這時能想起來怎么安靈,這些其實都該是你的活兒”
“你在說什么鬼話都這樣了還沒惡意你是在欺負謝爺我眼神不好么”
“你閉嘴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他們只是開始懷疑我們的身份,不喜歡我們,想把我們趕出去”
“那咱就先出去啊都到這個時候了你為什么還要死拉著我往鬼城中心跑”
“那當然是因為不能走好不容易才進到這的,若這次真被他們趕出去了,明晚再想進來,可就難了”
謝曲“”
謝曲“那你以前自己辦事,碰到這種情況都是怎么處理的”
“以前從沒一次碰見這么多過。”范昱幾乎咬碎了自己一口牙齒,話里隱隱帶上殺氣,“即使偶爾碰到一兩個,我也會小心行事,在繭中以普通人的身份與他們結識,老老實實幫他們把未了心愿完成,等他們把心中怨氣自然散盡,再帶他們回地府。我永遠都沒辦法像你一樣,在碰到不能溝通,或是根本無法完成的心愿時,直接出手用靈力幫他們冷靜我學不會也做不到”
謝曲“”
謝曲覺得自己大概從沒在一天之內無語過這么多次。
“現在你知道我平時有多辛苦了么,謝曲”
“知道了,知道了。”只要一想到要讓范昱這種耐心幾乎為零的暴脾氣,克制謹慎,一步一個腳印地挨個幫助亡魂去完成心愿,謝曲就覺得牙酸,他忍不住真心實意地對范昱道歉,“對不起,全都是我的錯,我以后再也不跑了。”
范昱嗤了一聲,看樣子并不怎么信。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謝曲認真道過這聲歉之后,范昱對他的態度,總算又變和善些了。
終于,范昱帶謝曲飛也似的逃進一處看似破舊的空屋內,迅速關上門,又在門上畫了幾道能讓他們暫時隱匿氣息的咒,這才險險把滿大街的鬼魂都忽悠過去。
直到門外重又歸于平靜,徹底一點聲音都沒了,謝曲才敢扒著門框,從破舊木門中間窄窄的一道縫里,往外偷看。
人死后反應到底沒有活著時快,那些鬼魂在追到院子里后,左翻右找都看不見謝、范二人,又感知不到他倆的氣息,便就以為他倆已經不在城中,各自恢復成平常模樣,散去了。
謝曲終于松了口氣。
謝曲身后,范昱正幽幽地注視著他,謝曲剛一回頭,就和范昱的眼神對上了。
精神驟然放松下來,謝曲想說話,卻被范昱攔住。
范昱伸出手指豎在唇前搖了搖,目光繞過謝曲,望向謝曲身后那道窄窄的門縫。
謝曲會意,忙噤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