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李章在決意向張家退婚前,其實是先和張幼魚互通過有無的。
那紙條上的字很小,很密,且有一半都被燒了,但謝曲匆匆瞥過一眼,還是大致看清了上面寫著什么。
左不過是些要張幼魚以后好好過,李章這么做,全是為了張幼魚考慮之類的話。
當那紙條被徹底燒干凈,謝曲感覺李章有些落寞,還有點后悔。
謝曲說不清李章在后悔什么,但他隱約覺得這屋里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又過了一會,謝曲看見張幼魚終于不哭了。她站起身來,伸手碰了一下桌上正搖曳的油燈芯,然后被燙得驟然蜷起指尖。
李章一下就慌了,他連忙伸手去推油燈,但卻怎么也碰不到,他推油燈的動作,只能讓油燈上的火苗又使勁跳了兩下,影子映在桌上,像個扭來扭曲不知疲倦的小人兒。
推不倒油燈,李章急得忘記男女之別,想要去扶張幼魚,看看她被火傷到的手,結果不出意料,李章的手臂從張幼魚身上穿過,什么也觸碰不到。
倒是張幼魚,這小姑娘垂著眼,瞥著那縷跳動不休的火苗,張了張嘴,忽然面對空氣輕聲喊道“李郎”
這一聲帶著疑問的輕喚,讓李章激動的手都開始發抖了。
像是為了回應張幼魚,李章讓自己的手指不斷在火苗中穿過,令那火苗跳動得更兇。
張幼魚的聲音果然比方才更肯定了。
張幼魚問“李郎,你為什么不要我了”
為什么擅自決定退婚,為什么不聲不響就死了,為什么不等到真相大白那天,為什么不再努力一下難道你我之間從小到大的情分,僅僅只用一句“愿卿日后高掃娥眉,盤云美鬢,與夫君琴瑟和鳴,永以為好”,就能全忘干凈了
還說什么是為我好,李郎呀李郎,你這樣做,與我那個只看重名聲和銀子的爹,究竟有何區別自始至終,你們有誰問過我如何想全都只拿我當個會喘氣的物件罷了。
李郎呀,你究竟知不知道,給別家做妾是意味著什么。
李郎呀,你怎就不信我能與你共苦同甘。
李郎呀,你既知我爹看重顏面,為何就不能先他一步,以恩人之子身份向他施壓,與我把親成了
李郎呀,我實在喜歡你,但也實在瞧不起你懦弱。
李郎呀
張幼魚捂著臉,有淚珠從她指縫里滑出,一顆接著一顆,斷了線的紅豆一樣。
好一陣安靜。
張幼魚指縫間的斷線紅豆越來越多,李章心中的后悔,也越來越濃。
李章有點慌了,他沒想到張幼魚會這么喜歡他,熱烈得就像是飛蛾撲火一樣,義無反顧,不畏生死,而他先前為張幼魚考慮的,什么女兒家的名節,什么往后的富貴,在張幼魚看來,竟然全都成了自己對她的背叛。
可即使張幼魚這么認為,他就能真的什么也不為她考慮么他難道就不想娶心愛的女子為妻但他真的能么
弱弱嫁給他,真能過得比嫁去許家更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