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不生活物
那可真是好久了,要知道他謝曲這輩子才只做了二十來年的人,平時又鮮少離開春山城,對凡間各大仙門之內的陰私舊事,知之甚少。
這樣說來,他不記得洛花宗里那位影蘭長老,曾經收過一名喚莊永年的親傳弟子,其實也很情有可原。
“謝曲,我現在懷疑這兩枚繭在融合”
還不等謝范二人把信息交換完全,忽然天旋地轉,頭頂藍到透亮的天塌下來,變成被謝曲踩在腳底下的粼粼湖面。
是謝曲方才脫身的那個無名湖,一腳踩下去,便有冷冰冰的湖水濺濕袍角,卻沉不下去,只是讓人在湖面上左晃右晃的浮著,被寒冷刺骨的水流浸沒過腳踝,極難保持平衡。
至于現下頭頂的天,則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出來一個大黑窟窿,那破洞邊緣參差不齊,許多指甲蓋大小的碎片如星子細碎,簌簌落到謝曲身旁,每個碎片都是此間主人生前的一點記憶,有些是被螢白色光暈包裹,有些則染著很重的血煞氣。
范昱和馬面就是從這個大黑窟窿里掉下來的,因為事發突然,范昱在落下時完全沒準備,一下就砸在水里,身上月牙白的薄衫被浸透,可憐巴巴裹在身上,更顯得他瘦弱。
馬面比范昱的情況稍微好點,因為對應著一個小仆,身上穿的也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此刻沾了水,看起來反倒沒有范昱狼狽。
不遠處,剛被謝曲用魂鎖拆掉的那個青鳥小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茶鋪凡間最普通不過的一間小茶鋪,也不知道是開了多少年,桌椅擺設都很破舊了。
看來這里就是莊永年和柳云仙死后都記著的地方了。
料想此時此刻,柳莊二人一定就蟄伏在這里,只是不知他們藏在何處。
真相似乎就近在眼前了,但謝曲卻沒注意這些。
謝曲在觀察范昱的反應。
其實仔細說起來,許是過去幾百年里收拾的惡煞太多了,導致范昱現在不論見到什么,聽到什么,眼里都挺古井無波的,仿佛這世間已經沒有什么能讓他真心感慨一句的東西了。
倒也不是完全沒情緒,只是絕沒有范昱平時表現出來的那么夸張。
說白了,其實打從第一眼見到范昱那會,范昱給他的感覺就有些奇怪。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范昱現在對外表現出來的一切喜怒哀樂,其實都是被刻意偽裝放大了之后再做出來的。
雖然在地府眾鬼的口耳相傳中,范昱脾氣火爆,像個雙響炮仗似的一點就著,嘴巴也得理不饒人,但總歸還是有點不對勁的。
就說上回在李章那里,范昱雖然受他連累,被一群長相奇形怪狀的鬼魂追到滿城亂跑,看起來像是氣得恨不能把牙齒都咬碎了,可那其實憤怒根本沒過心,謝曲能看出來。
生氣時不像真生氣,心軟時不像真心軟,反而更像是在下意識地對外表現,告訴別人說看,我生氣了。
看,我現在生氣了。
看,我討厭這個。
看,其實我就是嘴硬心軟,我有慈悲心。
如此循環往復,原本只有三分的情緒被放大到十分,最后再被十二分地刻意表現出來,直到把所有人都騙過去。
可若細看呢,細看就會發現范昱那雙深不見底的幽黑眸子里,其實什么都沒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