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衣衫有些大了,越無塵并不知道小景的尺寸,今早出去買衣服時,只同店家說,約莫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偏瘦。
于是店家就推薦了這么一套衣衫。
沒曾想,小景如此得清瘦,連這么一套衣衫都撐不起來。
不知道從前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小上許多,又偏偏生得面若好女,漂亮得有些過頭了,同林景當初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
越無塵心痛難忍,強忍著悲切,見小景的頭發有些散亂,便主動提出要幫忙。
小景下意識又拒絕了,可扎頭發就必須兩臂舉起來。
手臂一舉起來就立馬牽扯到了傷口。
在嘗試了幾次之后,小景只能長嘆口氣,無奈地妥協了,他道“麻煩你了。”
越無塵回他“不麻煩。”
說起來,越無塵從未想過,自己堂堂無極道宗的宗主,居然有朝一日會為一個晚輩束發。
而且這個晚輩還曾經是他的徒弟。
從前林景倒是伺候過他穿衣束發,每次都很恭謹小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現如今風水輪流轉了。
越無塵將人輕輕按坐在板凳上,透過面前的銅鏡,能看見小景血色慘淡的一張臉。
他抬手解開小景的發帶。
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發帶,早就漿洗得分不清楚原本的顏色。
而且邊緣都磨得起毛了,看得出來應該用了很多年都沒換過。
比起當初林景束發用的道簪,差太遠了。
越無塵私心地想把林景曾經用過的道簪拿出來,為小景把長發束起,扮作林景從前的模樣。
可又清楚地明白,這對小景來說并不公平。
便將此主意打消了。
只是在綁頭發時,越無塵不動聲色地從衣袖中抽出一根湛藍色,上面繡著祥云紋的發帶。
系在了小景烏黑濃密的長發上。
透過面前的銅鏡,越無塵瞧見小景一直在注視著他。
在看見越無塵把發帶換掉之后,小景的眼睛分明睜大了些,然后流露出了幾分怒意和難過。
越無塵便知小景可能是誤會什么了,趕緊狀若無意地道“早上,本座出去給你買衣服,順便就挑了這根發帶,覺得和衣服很般配,正好你那根發帶也舊了。”
小景聽罷,這才知道自己又誤會了。
原來如此,他剛才還以為,這發帶是林景的,而越無塵給他換發帶,是想把他打扮成林景的模樣。
看來又是他誤會了越無塵。
可轉念一想,越無塵說什么,難道他就要信什么
那越無塵讓他去死,他也得立馬就去嗎
小景仔細端詳著銅鏡,見自己和尋常并沒有什么不同,半點都不像個道士。
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等把頭發也綁好之后,越無塵讓店小二重新送了熱水來。
小景還是覺得,自己的事情盡量不要去麻煩別人。
于是洗漱一番之后,跟著越無塵出了房門。
也是這會兒小景才發現,他們現在正逗留在一間小客棧。
看樣子應該還沒出南陽。
因為小景坐在大堂里往外一瞥,還能瞧見街頭正在賣南陽這邊的土特產。
一種當地人很喜歡佩戴的香囊,外頭繡著辛夷花的圖案,里面裝滿了曬干的辛夷,佩戴在身上有祛風散寒的功效。
而且,小景才一坐至大堂里,就聽見旁邊一桌的客人在閑聊,說的正是常家被滅門的慘案。
以及一些關于“常軒”的謠言。
但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就被一柄長劍狠狠扎在了桌面上。
那桌的客人剛想站起來罵娘,一抬頭正好對上林驚鴻兇狠無比的眼神。
到嘴的話咕嚕一聲就咽了回去,連飯菜錢都忘了結,趕緊起身跑了。
氣得店小二趕緊沖出來,拍著大腿罵道“喪盡天良的狗東西怎么吃完飯不給錢啊這日子沒法過了邪祟橫行就算了,還遇見了這種騙吃騙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