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云臺起身,繞著深坑看了幾分鐘,關押鮫人的石室結構穩定,輕易不會垮塌。他又走到外面的甬道,蹲在角落里摸了摸像是蜘蛛網一般蔓延開來的縫隙。
有些縫隙上面覆蓋一層厚厚的灰塵,白皙的指腹摸上去,瞬間染成灰色。有些縫隙則是新裂開的,指腹輕輕一捏,眼前的裂縫就像是豆腐塊一般,輕輕松松被捏碎。簡云臺揚聲問“審訊室建立多長時間了”
九重瀾答“自我記事起就有。”
那少說也有幾百年了。
簡云臺不禁緩緩皺眉。
他走回九重瀾身邊,語速極快說“石室穩定,但甬道可能很快就會坍塌。為了安全起見,我現在帶你出去。”
“”
簡云臺解釋說“這邊石室一直沒有進水,外面的甬道倒是潮長潮落,水壓一下子高一下子低,石塊已經呈粉末狀。雖說待在石室里不會有事,但你也不想被埋吧”
話音落下半晌,面前宛如仙人的白發鮫人許久都沒有反應,只是靜靜窩在深坑中。
簡云臺疑惑問“怎么了”
九重瀾定定看著他,彎唇說“你讓我有些意外。”
簡云臺抿唇跟著笑了一下,說“這就意外啦以后我讓你意外的事情還多著呢。”他不準備多談,彎腰時向前伸手。
沉聲說“快走,我背你出去。”
九重瀾卻沒有搭上眼前的這只手。垂眸看了眼,淡淡說“我不能離開。”
簡云臺微愣,急問“為什么”
“三十戒律棍之后,是十日無水。若是中途離開,就算作受罰尚未了結,單向毀約,長老更有理由不讓人類進泉水臺。”
在簡云臺愈發驚異的注視之下,九重瀾微微抬眸,認真說“我不會有事。倒是你,趁著甬道尚未垮塌,你先離開這里。”
正說著,外面的甬道傳來轟隆隆的聲音,肉眼就能看見有一條蟒蛇大的裂縫自下而上起,又自上而下橫跨甬道。
整個石室開始無端搖晃。
簡云臺只是遲疑兩秒鐘,石室內就落滿飛灰。霧蒙蒙的灰塵在眼前跳躍舞動,落到了那條銀紫色的漂亮鮫尾上。
像是明珠蒙塵,摻著血沫。
氣氛一時死寂。
彈幕刷新飛快,觀看直播的觀眾們紛紛直起身子,焦急不已
“啊啊啊啊啊這是妥妥的囚徒困境啊,到底是個人利益重要,還是團體利益重要。簡大膽現在救出九重瀾,可能會導致任務一失敗,但他不救的話,九重瀾一定會被埋很久沒有海水的鮫人可怎么活啊”
“又是這種兩難的抉擇qaq”
“唉,感覺按照簡大膽的性格,他可能真的會走,畢竟他是個事業腦。”
“可是他進入副本也有部分原因是為了九重瀾啊,他肯定想救九重瀾出去”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明白,簡大膽之前為什么說羨慕景禮。在副本中,玩家就像是被主線任務綁架了一樣,行為不能跟從內心真實想法嗚嗚嗚嗚嗚”
直播間討論得如何激烈,副本中就如何死寂。飛灰幾乎要蒙蔽雙眼,簡云臺眼底眸色變得幽深而壓抑。
他足尖微動,緩慢地后退了半步。
見到他這個動作,九重瀾緩緩垂下眼簾,并沒有多說什么。
銀紫色的鮫人尾已經蒙塵,甚至能通過滿滿的灰塵,看見脫落鱗片后的血肉模糊,這是戒律棍留下的恐怖傷痕。
整個審訊室都開始搖晃起來,不能再在這里面久留了。九重瀾重新抬眸時唇角微微勾起,這個笑容似乎有些勉強,但他還是端正神色,露出一抹寬慰的淺笑。
“走吧。”
他沖簡云臺輕輕搖頭,“我不會怪你。”
觀眾們幾乎要原地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不行噠滅安對就是不行怎么能拋下九重瀾一個人啊啊啊”
“簡大膽你給我清醒一點,任務不是一定失敗,但九重瀾是一定會被埋啊而且這里面還沒有海水,鮫人失會多疼啊”
“九重瀾是為了幫你才被罰的,你剛剛還問他背上的傷口疼不疼清醒一點呀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但不會哭的孩子難道就不疼了嗎心疼九重瀾嗚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