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死亡是什么意思,簡云臺已經無力思考了,他只感覺頭痛欲裂。
心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豁開,這一刻冷風對于他來說都是斃命利刃。
裴溪一手摟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蓋,將他打橫抱起。
“走快走”梅思雨焦急去拉自己的家人們,“我們現在就回鏡冢”
裴溪抬步向外走,冷風輕輕蕩起他的面紗,露出其下繃緊的下顎。
一看裴溪已經出療養院大門了,梅思雨登時三魂六魄嚇得盡數齊飛,好在裴溪并沒有直接退出鏡子世界,他的袖擺輕輕一抖,內里立即有青燈掠出,“咔咔”數聲之后,青燈由折疊狀充盈起來,很快就有抖擻的青焰鬼火從中亮起。裴溪提燈站在療養院大門外,像是一個指引前路的引路人般。
他成為了門外唯一的亮源。
“裴溪在等我們,”梅思雨看著重傷不停咳血的簡云臺,腦子里突然冒出這個讓她有些驚恐的想法來,“但他等不了多久,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回到鏡冢,我必須盡快。”
梅思雨立即向前跑了幾步,幾乎是沖到了莊明明的身邊。
“我爸媽呢”
莊明明面色蒼白,抬手往前一指。
梅思雨抬眼看過去,細細瞇眼,本就焦躁不安的心情頓時跌入了寒潭谷底,凍得她全身發涼。現如今兩方交戰,戰局混亂,從子彈與各類技能的縫隙之中,她看見自己的父母從地上執起一桿槍,竟然加入了戰局。
“爸媽”梅思雨急得都快要哭了出來,抬步想要靠近他們,側面突然有聯盟士兵越過了她,發瘋一般想要向外跑。
師娘退后幾步,一槍結果了那名士兵。她跑到梅思雨身邊,伸手扶起梅思雨,說“小雨,你們走吧。”
梅思雨反手抓緊師娘的手臂,眼眶通紅問“那你們呢”
她在心底不停祈禱著,祈禱著自己的母親不要那么決絕,祈禱著不要聽見那句話。可是師娘還是開口說“我們要留下。”
“為什么”
梅思雨胸腔劇烈起伏,當下幾乎要痛哭出聲,“你們留下,會死的”
師娘轉頭看向老師的身形。
鏡子里面的這個時候,神龕成立還沒有多久,他們并沒有強橫的兵種。大多數士兵都是收編而來的年輕孤兒,其中不乏有未成年的孩子們,他們的面容是那樣的稚嫩。
更有甚者,許多個黑色頭盔之下,是他們最最熟悉的面容叛逃聯盟的研究員。
兵力匱乏,想要阻止聯盟出療養院通風報信尋求支援,掩護簡瑞芝安全撤離,他們不得不派上神龕內最厲害的人。
而此時此刻,神龕內最厲害的人,僅僅只有久在謀命水晶邊工作,也就是那些已經覺醒了祟種的研究員。
遙想當年,陽光療養院也曾發生過這樣一場無人知曉的交戰,無數研究員倒在了門內。那個時候的老師和師娘躲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一面怨恨自己的懦弱無能,一面又愧疚于自己不如同僚們英勇。
這種痛苦無力的情緒跟隨了他們數年,像是個巨大的重石般壓在他們的心頭,促使他們日日夜夜喘不過氣來。
交戰結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師娘聽著電報里傳來的死亡名單,淚流滿面地從相冊里拿出研究所近千人的大合照。
每聽到一個名字,她就在照片底下的人員名單上,將那個名字用黑色的框框框起來,到后來眼淚潤濕了合照上的年輕面容,名單上一片烏烏泱泱的黑色框框。
謀命水晶通道初次開啟的那一夜,他們在山區舉辦了一場篝火晚會。所有人都坐在篝火的旁邊,臉龐被火光照映得溫暖又恬靜,有人提議說出自己的未來的方向。
死亡名單上的第三人,她說她一直跟隨研究隊在山區里往返,迄今都沒有談過戀愛。父母為她安排了相親,但她不喜歡那個人,她憧憬笑著,說要回去和父母說“我有我自己的事業,我會遇上真正懂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