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這樣近,他能夠清晰看見梅凜然的臉龐從前后者的眼眶處一直涂滿了深色的眼影,浸濕了汗后,他的眼眶更是慘不忍睹。但這次不一樣,梅凜然的眼影被陽光療養院的護工們擦除,現如今他的傷疤原原本本裸露在空氣里,五官也同樣。
卸掉妝容后,簡云臺才遲來發現,梅凜然的相貌其實十分清秀,眼深鼻高,像是剛踏入大學的文學系男大學生。
不過簡云臺在意的不是梅凜然的長相,而是后者的眼睛。
與梅凜然對視的那一瞬間,簡云臺渾渾噩噩的大腦都清醒了一瞬。
這是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眼皮上紅蜈蚣似的淡淡疤痕壓住了他的眼睫毛,像是為他的瞳孔上了一層沉重的枷鎖。
他的眼神,簡云臺看不懂,只是覺得這眼神格外灰蒙蒙,像是大雨后的壓抑天色。
心跳似乎錯了一拍。
簡云臺幾乎不敢直視他眼底的壓抑與絕望,不忍心地偏開頭說“梅思雨赴死前將你送出來,是希望你能夠活下去。”
“我知道。”梅凜然說。
不知道為什么,簡云臺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錯開的那拍心跳也重回正軌。
“我媽說,他們做錯了,希望你能夠原諒他們。”梅凜然朝他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下攥成拳頭,拳中緊緊握著天命珠。
簡云臺嘆氣說“我原諒他們。”說著,他同樣伸出右手,攤開手掌去接天命珠。
“這條路太難走。”梅凜然松開了右手,含淚閉眼說“我認輸了”
天命珠垂直墜落,“啪嗒”一聲輕響,落在簡云臺的掌心上。
與此同時,砰
一聲石破天驚般的槍響聲,這聲音離簡云臺很近,幾乎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側面就有瓢潑一般的漫天鮮血,霎時間潑滿了他大半張臉。
梅凜然從腰處抽出了手槍,張口吞入槍口,用力扣動了扳機。
吞槍自盡。
一套動作做的極其連貫,簡云臺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去制止,上一秒鐘他好像還在接天命珠,下一秒鐘就被鮮血淋了滿身。
“”死寂。
最先開始,是梅凜然的身形猛地向前傾倒,摔在了地上。而后,是滴滴答答的水聲,過了好幾秒鐘,簡云臺才反應過來,是自己額前的碎發在向下滴血。
滴答答
滴答答
簡云臺瞳孔驟縮,愣愣張唇時,就連上唇也在滴血,潤入唇齒中一片腥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直播間觀眾幾乎要尖叫出聲“怎么會”
“不要啊梅凜然,你、你”
即便是身處在被謀命水晶侵蝕后的地獄之中,早已經見慣了大風大浪,觀眾們也被這一幕驚到六神無主,滿心震驚震恐。
簡云臺渾渾噩噩的大腦忽的清醒過來,只不過下一秒鐘,就被滔天的劇痛所籠罩。他目不轉睛看著梅凜然的尸首,眼眶赤紅,整個人僵硬到動也不能動。
“呼哧呼哧”
鼻子像是被堵住般,完全不能呼吸。他只能張著嘴巴,宛如一個溺水的人一樣艱難汲取著氧氣。眼皮上方覆蓋上一只冰涼的手掌,裴溪聲音干澀道“別看。”
簡云臺臉色慘白,抓緊他的手臂,指甲都深深嵌到了他的手臂里。
比起那聲巨大槍響,帶給簡云臺更大沖擊力的,是梅凜然如此近距離的吞槍自盡。
他的心態本就已經搖搖欲墜,這下子更是全面崩盤,崩到潰不成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力攥緊手掌里的天命珠,依稀之間只感覺自己好像被釘在了這個位置上,心臟狂跳幾乎要炸開。
“他”嗓音抖顫半晌,簡云臺面色劇變,偏過頭彎腰痛苦重咳數聲。
大口大口嘔著鮮血。
裴溪下顎線繃緊,抓緊他的肩膀說“你的執念過深,你被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