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揭裘不作聲。
好一陣,他才抬起頭,唇紅齒白,眉清目秀。
他仍然是少年,尤其粲然一笑時,更是叫人心曠神怡。
玉揭裘清清爽爽地笑了。
“你笑什么”壽陡然暗怒。
他說“我笑姑母分明要殺我,卻說出這番真心話。”
他話音才落,漆黑的閃光便從天而降。遠看是雷,細看是密密麻麻的劍。壽奮力退開,布滿玄文的布帛從地面橫空升起,作勢要將玉揭裘包裹其中。
這一招倒是不錯。
玉揭裘并不覺得恐懼。
連日來一無所獲,對于喚回小狐貍束手無策更令他恐懼。惶恐太久,早已不知何為怕了。
他躲閃開來,在黑光的掩護下揮劍去斬壽。
祿煽風點火,引來諸多鬼兵相助。鬼兵盡是些身上燃著鬼火的骷髏,拉拽玉揭裘的衣袖,想啃噬他的身體。然而玉揭裘略微蹙眉,念出一個字,便叫它們悉數灰飛煙滅。
鬼兵源源不斷接近他,觸碰他,像舔舐糖塊的蟲蟻。陰森森的骨架交織在一起,將玉揭裘束縛在空中,即便他馬上斬落它們,又會像被蛛網纏住的飛蛾,立刻被再次纏住。
不過,他很快就厭煩了。
玉揭裘倏地揮劍,黑色的劍光從上至下鎮壓,將所有鬼兵碾滅。
而下一步,他便直直刺進祿的胸膛。
壽分毫不亂。
稗巴的大業,終究是成不了了。
即便心知肚明,她仍然愿意壯烈赴死。
玉揭裘回頭看向她。
一切已成定局,他朝她走去。姑母是個怎樣的人隱約之中,他想起她曾狠狠教育過他“弒親大逆不道”,卻也在去和親前送了他短刀。真有趣,那本書從未提到過他的身世,可他仍然有父母,有故鄉,有過往的記憶。當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是他殺了姑母的兄長與母親。他的確虧欠她。
玉揭裘揚起了劍。
山渺遠的邊界迸發出紫色微光,那并非天地異象,不過是人間百態中平平無奇的一幕。黃昏之時,夕陽西下,式微,式微,胡不歸。流離失所的孩子該回家了。
風來時浩浩湯湯。
飛鳥拍打羽翼卷來,近時才辨認得出,那是從無人之地刮來的畫卷。
他沒來由地去看。
畫卷的遷徙那樣安詳寧靜,如甘泉緩緩流淌,又似月陰晴圓缺。
赤與金色相得益彰,華美的嫁衣流光瀲滟。
玉揭裘不由得回過頭,跟隨著它去看。即便他不知道那是從哪來的,也不清楚上面是什么。他只是想去捉住,想去看,想要追逐,想要得到它
他跌跌撞撞掉頭離去。
而壽驀然睜眼。he
蟄伏在一旁的玄文一擁而上,將他纏繞,頓時收束。
玉揭裘才落入舊書齋內,霎時間便恍若無物,寫滿玄文的布帛猛地收緊,再散開,便只剩下那把短刀。
厭勝之法,便是以物為媒介,制勝厭惡之人、物,或是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