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也不急于一時,外頭又沒人在等他。
小狐貍父親建的屋子門前是一片風吹草低見牛羊的雜草。玉揭裘從中穿過好幾次才覺察到,那居然是一畝田。
他是太無聊才開始清理的。
走不掉,也去不了其他地方,不如給自己添點樂子。
玉揭裘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用往日除妖誅邪取的劍來割野草。
“這不能用你那些什么亂七八糟的訣、莫名其妙的咒來弄嗎”小狐貍懶洋洋地躺在家門口曬太陽。
“有那么厲害我早心想事成了。”玉揭裘頭也不回地說。
嘴上這么說,他實則意外的很開心。
有事可做總歸比無所事事更令人高興,加上清理這些的確很有成就感。他先將田整出來,修整了屋子,還尋到了附近的河。
修行止步不前,玉揭裘明明覺察到了,不知為何,卻不曾有過任何焦灼。
他們對坐在家門口吃飯,外頭便是修整后的菜圃,綠油油一片。飯菜是煮的莧菜粥,用賣東西換來的錢買的碗裝,只有兩只,因此一定小心不能摔碎。屋里很簡陋,但兩個人都康健。衣物很單薄,可是天氣很好。
狐貍才吃一口便皺起臉“一點鹽味都沒有。”
玉揭裘舀起一勺,送進嘴里,云淡風輕地說道“你吃咸的會掉毛。”
吃過飯,小狐貍躺在涼席上。玉揭裘收拾了東西,也坐出來納涼。日頭曬,蟬鳴很嘈雜,她拿扇子蓋住臉,悄無聲息地伸出手,用小指去勾他的小指。他原本在走神,分心去看她,默不作聲地垂下頭。
接吻的時候,她會變得糾纏不休,追著仰起頭,用尖尖的牙齒咬他下頜。他喉嚨里低低地隱匿著笑,往往會順勢扶住她肩膀。而她則用狐尾旖旎地環住他的腰。
有過那么一陣,或許是梅雨季遲遲不來的緣故,小狐貍漸漸不安,反復無常。
她的故鄉在北方,體質也是那邊生,原本就厭煩夏季,加上獸性按捺不住。
偶爾,她會半夜三更質問他“你還愛你師姐,是不是有朝一日她找上門來,你便會跟她回去是不是”
玉揭裘匆忙點的燭火,坐在床上,低著頭醒瞌睡“什么”
“你不是說過嗎你喜歡那個江兮緲。”小狐貍說,“只要她向你招招手,又或者離間我們兩句,你便盡心盡力跟她走了。”
“若在我與你知心前,或許會。”他逐字逐句地告訴她,“但是如今,絕無可能。”
她肩膀微微抽搐,望著他的眼睛。她不知道,她這樣子總讓他動情。
他將她拉近,抵住她前額,閉上眼,又睜開,承諾說“我是你飼養的貓狗。”
“我不信你,也不信我自己。”盡管沒有眼淚,她還是哭哭啼啼,被他抱緊,又推開他。
他不厭其煩地將她按到懷里,堅定不移地擁抱她“若有來世,便不要殺生了吧”
她一頓,被他的話驚到,抬起頭來,卻對上他看向黑暗中的眼神。
玉揭裘說“不,無須來世,就從此刻開始。我也會潛心成仙。為了修煉,我什么都會做的。我們一起成仙就好了,那便都由我們說了算。
“可是我已殺了那么多人。”她悲傷地說。
“不要緊,我會追回修補他們的魂魄。師尊曾那樣幫過我,我也會幫你的。”他抱緊她纖細的身體,“一念萬年,萬年一念,了卻惡道,就在今生。”
“好的吧,”她終于好過些,扒住他肩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