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艷芳就拉下了臉“你大哥一早就輟學了,任勞任怨供你們讀書,現在讓你跟他一樣為這個家做出點貢獻,你就給我推三阻四誰都沒你這么自私就為了上這個學,非得累死我們你才高興”
“你們爹死得早,我一個人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喲,結果還養出個白眼狼”
“說了今年年景不好,我們飯都快吃不上了李亭你還想去上學你還有良心嗎”
一通指責下來,李亭羞愧難當,趕忙低三下四地跟趙艷芳認錯。
趙艷芳雙手環在胸前,拿下眼線瞟他,哼笑一聲,手指著李亭又是一通數落。
李亭垂著脖頸,被罵得灰頭土臉。
旁邊的小廚房里,小弟吃完蛋羹一抹嘴,嫌棄地捏住黑漆漆臟兮兮的裝飯物事邊沿,調整好表情出來,笑著遞給李亭“行了媽,別罵了。”
“你也別在這兒杵著惹媽生氣了,趕緊去上工吧,大哥都過去有一會兒了,二哥別是想偷懶吧”
黑木飯碗里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還有粗礪剌嗓的干硬饃饃,李亭的手碰到一片冰涼,心里一團亂麻,腦子也塞滿了棉花一般。
直到小弟推了推他后背,李亭才提起一把鋤頭走出門。
不是年景不好嗎為什么小弟有學上,有蛋羹吃,平時還有零嘴,年年都穿新衣裳。
而他和大哥思緒越來越偏,李亭連忙打住。
不能再想了。
就這樣,李亭從初一那年開始上工,趙艷芳為了多得些工分,讓他去做成人的活計。
李亭推阻不愿去,她就指著李亭鼻子罵“你大哥當年就是這么過來的,怎么他能你就不能我看你就是想躲懶你要是不想去,以后也就別認我這個媽了,咱們家也就當沒你這個人。”
男孩兒發育晚,李亭當時還沒有一米六,吃食也差,體格跟不上,硬是被逼去做大人都感到又苦又累的活計。
本該發育的年紀,李亭感到身體虧空得厲害,不是這疼就是那痛,長個子時骨骼帶來的痛楚以及吃不飽的饑餓常年折磨著他。
但他無法抱怨,否則趙艷芳就要狠命戳他脊梁骨,把不孝順的牌匾扎進血肉。
八年,曾經初生不怕虎的小牛犢,被馴化成了俯首沉默的老黃牛。
李亭含著淚把曾經的夢想掩埋,沒想到六年后轉機出現,國家恢復高考了
誰都可以報名,對于沒有上過高中的人來說無疑是一道曙光。
李亭沒有放棄過學習,那些知青討論問題時他也會默默聽著,前些年停課被學生扔出去的教材他也偷偷撿來翻看過,跟這些好多年沒有碰過書本的讀書人一個起跑線賽跑,他不是沒有希望的。
他想報名參加高考,下了工就悶在屋里寫寫劃劃,滿心滿眼都是學習,豈料這時趙艷芳破門而入。
李亭慌亂抬頭,趙艷芳的臉龐無比猙獰,如同討債來的惡鬼。
趙艷芳沖上去扯過他的書本,又將正在寫畫的那張紙撕得粉碎,尖利的叫嚷幾乎掀破屋頂。
“好你個李亭你是翅膀硬了”
“有高考教材自己偷藏著不給你弟看,不知道他今年就高考了嗎”
“就憑你那小學學歷,你也想高考咋不照照鏡子看你到底配不配我告訴你,你弟考上大學之前,你別想做什么高考的美夢再讓我看到通通給你撕了”
紙條撕得稀碎,紛紛揚揚地從空中落下,李亭心直直墜下去,目光空洞地伸手去接碎紙屑,一聲沒吭。
趙艷芳將搶來的書給了李誠,這教材小兒子找了好久,沒想到李亭居然偷藏了不知道多久。她氣極了,偏偏李亭這回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一直悶不吭聲沒有跟她低頭認罪。
于是稀飯加粗硬饃饃的飯食也沒了,李亭身子骨本就差,熬不住,栽在地里就沒了氣。
之后,相里亭就過來了。
相里亭看完劇情,在心內喚出李亭,問道“說說吧,你有什么心愿”
他晃晃悠悠躺在驢車上,語氣輕描淡寫“想讓趙艷芳和李誠挫骨揚灰嗎還是上幾套極刑都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