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說完,相里亭沒再開口了,安心等開飯。
李平嘴唇蠕動,想說“都是為了一家人生存哪有什么吸血不吸血的”,經常安慰自己的那一套說辭到了嘴邊,卻怎么都開不了口。
詭異的沉默沒能持續多久,飯菜依次上桌,三個大人兩個小孩圍坐在圓桌旁。
大嫂林靜在廚房做菜時支著耳朵聽了全程,知道一向掌握分飯大權的婆婆為什么閉門不出,笑著給他們一人盛了滿滿一碗飯。
今天做了紅燒肉,香飄十里,相里亭的饞蟲被勾了老半天,這下總算得以饜足。
紅燒肉做得軟爛入味,肥瘦相宜,相里亭拿筷子夾住,吸飽了汁液的肉塊軟彈,咬上一口極致的香氣在味蕾炸開。
“今天咱們家開飯這么早啊,沒等我就先吃了。”
李誠一進家門看到的便是這一幕,他眉頭緊皺,心里有些不舒服,又覺得怪異“媽人呢你們吃獨食怎么不叫她”
往常都是趙艷芳掌控分飯大權,葷菜都留給他,這些人只分到清湯寡水的豬食,今天趙艷芳沒露面,這些人敞開肚皮吃怎么看怎么奇怪。
相里亭咽下最后一塊紅燒肉,放了筷子,擦拭干凈嘴角。
“吵什么吵,叫魂呢”相里亭討厭吃飯時有人制噪,嘴立刻摻了蜜,“別人吃飯你就保持安靜,別來餓死鬼投胎那一套,光著屁股拉磨,轉著圈兒地丟人。”
“趙艷芳樂意在隊里做輕省活計,拿她那點工分養你,你吃飯找她。我們幾個吃獨食,你別往這邊湊。”
“你”
要不是眼前那張枯瘦苦相的臉還跟以前一模一樣,李誠幾乎以為他二哥被人下降頭了,他指著相里亭“你”了半天,忽然反應過來“所以媽是被你們氣到了,悶在屋里不吃飯了你們這是不孝”
罵得真沒意思,相里亭微抬下巴“對,你孝順。大孝子,快做飯給趙艷芳送去吧。”
飯桌上,林靜和李平悶頭吃飯,像是對這場風波毫無察覺。
兩個女孩子手按在裝糖的小兜上,只顧快點吃完,那樣就可以吃到草莓、蘋果、荔枝味道的糖甜甜嘴了。
一陣風吹過,李誠愕然發覺,自己居然陷進孤立無援的境地。
相里亭雙手環臂,好整以暇上下打量他,似乎準備觀摩孝子為慈母親手做羹湯的全程。
只可惜,李誠被趙艷芳養得十指不沾陽春水,相里亭注定是看不到了。
李誠冷笑道“二哥,你為了高考故意在這里挑事,但別忘了家里真正做主的人是誰。這一頓你吃得飽,下一頓可不一定,做人還是得識時務。”
說著,他瞥了眼悶不吭聲的林靜和李平“大哥,大嫂,你們說呢”
李平清楚自己必須摻和進來了,他想了一會兒,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啊,做人就得識時務。”
林靜也道“確實得看清誰是家里邊真正做主的人。”
李誠嘴角往上翹“你們知道就行,多余的話我也不說了,大嫂,你再去給我和媽做兩道菜,紅燒肉也來一碗,我每回放學都得吃這個。”
命令下達,林靜笑笑沒動。
李誠笑容逐漸僵硬,眼皮子跳個不停,像是什么征兆。
這時,凳腿摩擦地面,李誠循聲看過去,相里亭站起身,繞過圓桌。
他二哥非常不對勁,李誠合理懷疑這是要過來打他,警惕地往后撤了一步,神經緊繃。
豈料,相里亭只是瞥了他一眼,徑直溜達到趙艷芳門前,抬手在上面一拍。
趙艷芳正抵著門,一邊饞肉,一邊心想拿捏住二兒子的辦法,門驟然打開,她險些沒滾出去。
“趙艷芳同志,你那寶貝小兒子現在鬧不清狀況,你要不要過來跟他解釋解釋”
相里亭提溜住她,和藹地跟趙艷芳打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