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一早就過去了。”蘭嬸子坐她旁邊做著針線活,眼睛不去看針,那針腳也密密實實的,走線一點兒都不會歪,“你前頭穿出去的那身衣服是不是壞了,拿來嬸子給你補好,保管看不出來。”
燕紅“呃”了一聲
她穿著去做任務的那套貝魯特幫她撿來的現代裝束爛得連布片兒都找不齊了,連帶著帥坤送她的那套防割服和從劉真身上扒拉下來的戰術馬甲都沒了
但這話可不能說,要被張氏聽到了,還不知道得擔心成什么樣之前防割服被墮落夜叉抓壞了就是張氏親手幫著補的,張氏曉得那身衣服有多結實。
“我擱在師門那邊了,忘記帶回來了,下回再說。”不能說實話的燕紅,視線悄悄往旁邊飛。
也幸好蘭嬸子曉得燕紅會“仙法”,能“變出”許許多多的衣裳布料來,并未深究,說著說著又閑話到別的地方去。
蘭嬸子初來燕家時十分謹小慎微,生怕給燕家添了麻煩、當了燕家的累贅。
張氏把菜地“包”給她們娘倆種,到現在菜地收過一茬、挑去馬家集賣了些銀錢,能憑自己力氣糊口的蘭嬸子總算能稍微挺起腰桿子,性格也開朗了不少。
“你不在的時候,你二叔家大寶來找過你娘。我們先前當了這么多年鄰居,我就沒見過你二叔家大寶對你娘這么客氣過。”蘭嬸子自己說著就笑了起來,“你可沒見著那情形,小紅,要不是抹不下臉,我都懷疑大寶要當場給你娘磕個頭。”
“燕大寶來煩我娘做什么”燕紅皺眉道。
“因為他不敢去找你爹呀。”蘭嬸子忍不住地笑,“你爹是個狠人,說得出做得出,燕二郎爺倆不來幫忙蓋房,連個泥磚都沒幫忙摔打過,你爹就把話擱下了,不會給他家分半寸衣料。如今村里家家戶戶等著穿新衣,偏他家沒有,你說燕大寶急不急他可還等著當新郎官呢。”
燕紅也樂了,眉飛色舞道“該”
從前沒分家,家里有點什么好的老爺子老太太都緊著燕大寶,燕紅和弟弟小寶是沒份的,如今調了個個,哪怕燕紅見多識廣了、眼界大了,聽到這么個事兒也覺得爽快。
樂了一會她又覺得不對,疑惑道“咦,嬸子,不是說二叔送大寶去鎮上當學徒工了嗎,怎么又說他等著當新郎官了”
“嗨,那個寶貝蛋兒哪吃得了這種苦,去鎮上沒幾天就跑回來了。”蘭嬸子搖頭道,“只盼他成了親能懂事,少做些胡鬧事,不然又是害了別人家閨女。”
蘭嬸子在親事上吃了一輩子的苦,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如果是尋常婦人,就只會有前半句“男人成了親就能懂事”,而不會去操心嫁給“不懂事”的男人的閨女,是不是要吃苦。
也正是因為自己吃夠了苦,燕紅強勢要求二妮留著先別嫁,蘭嬸子才會半推半就地應下。
“他爺奶爹娘都沒法讓他懂事,別人家閨女嫁過來又怎么可能管得住他”燕紅不認同地道,“這親事也太胡鬧了,誰家這么心大”
蘭嬸子猶豫了下,才道“你和二妮也認識的,巖腳村的一個你救回來的閨女,人看著端端正正,就是走路不大穩當。”
燕紅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蘭嬸子說的是獨秀山淫祀一事時,被關家馬隊帶走,又被她救回來的村女。
“那閨女也是可憐人,本來腿腳上就有點不便,成親時少不得要被婆家拿來說事的,又走了那么一遭唉。”蘭嬸子說著說著就想起自己的閨女二妮,一時有些哽咽。
燕紅沉默地吃面喝湯,腦子里回想著事。
胡參議判決下來,等不及的她先一步帶著二妮回鄉,那之后又過了半月有余,其余村女才陸陸續續由貴陽府的差人送回來。
早前蘭嬸子想給二妮找個婆家時,二妮就被人拿這事來說道過她早該料到那些村女不是人人都能像二妮一樣,哪怕只有娘親沒有爹了,也沒有被家人嫌棄。
燕大寶都到成親的年紀了,還拈輕怕重不干正事、天天和一幫光屁股的小子摸魚掏蝦,巖腳村人都不用來李家村打聽,往馬家集趕集時隨便找個李家村的人問一問,都能知曉燕大寶絕非良配。
這已經不是什么盲婚啞嫁了那家人就是嫌棄自家閨女,就是想甩脫這個燙手山芋。
燕紅一口氣把湯底喝掉,便站起身“嬸子,我出去一趟。”
“好,你把碗擱著我來收拾。”蘭嬸子忙放下針線來拿碗筷。
燕紅也沒跟她爭這種小事,抬腳奔出家門。
坐在自家院子里乘涼的李里長見燕紅奔進門,忙不迭拉好衣襟起身招呼“小紅來了,快坐快坐。”又回頭朝屋內喊,“老婆子,沖碗糖水來”
“李叔,不用張羅了,我跟你請教個事。”燕紅正色道,“我想辦個女子學堂,不知有些什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