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緊趕慢趕了三日,風塵仆仆的燕赤霞總算趕到了北山鎮。
上次他從黔地過路時,走的是馬家集那邊的路線,沒經過北山鎮,這回進鎮,倒是小小開了番眼界他竟然望見北山衛的衛所兵在繞著北山鎮城墻跑操。
震驚地目送一伙拖著舌頭、滿頭大汗的兵士從城墻下跑過,燕赤霞連忙扭頭去問路邊賣米涼粉的攤販“店家,北山這附近難道出匪患了”
“哪能啊,有土匪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攤販自豪地笑著擺手,“道長是來云游的吧,莫怕,咱們這兒太平得很,你瞧瞧,咱們這街上半個青皮閑漢也無,哪像是有亂子的樣兒”
北山鎮不大,鎮內只有兩三條像樣些的街道,此時站在北大門石板街路口上的燕赤霞抬眼望去,確實在這條全鎮最筆直寬敞的大街上也望不見幾個閑漢。
這就讓燕赤霞第二次被震驚到
他好歹也用雙足丈量了小半個大明,并非對世事人情一無所知;鄉野間閑人或許無那般多,那城鎮是必定有的再說了,他半年前路過馬家集時,那集市上都有不少無所事事的潑皮閑漢浪蕩街頭呢
“難道這北山鎮,竟然是人人有工做,人人有地種”燕赤霞忍不住追問道。
“啊倒也算是這么回事。”賣米涼粉的小販樂呵呵地道,“道長有所不知,咱們北山衛的千總顧老爺,邀約了許多士紳豪強人家一并出錢修路,招人做工會給錢,還是當日就給,但凡手上有點力氣的,都去做活了。”
燕赤霞第三次被震驚到。
他見過官府修路修橋,無不是征發民夫服徭役,連糧食都要民夫自帶,哪會給工錢的
更離譜的是組織修路的居然還是衛所軍官這怎一個離奇了得
小販見這云游道士一臉震驚,愈發賣弄起來“不光招人做工給錢,咱們這的潑皮閑漢也都被顧老爺派兵丁抓去修路了。以前習慣那些人在街頭招搖時還不覺得,如今少了那么些無事生非的家伙,嗨,這日子別提多清凈了別說我家這種做小本生意的,就是給人跑腿的幫閑都免了被訛詐之苦。”
燕赤霞聽得一愣一愣的。
等他穿鎮而過,從豬市壩出了北山鎮南門,還真看見了烏泱泱挑砂石挖路基的一眾民夫。
這些民夫還都不像他在別處看到服徭役時那般愁眉苦臉,一個個精神頭十足。
“天降功德,難不成是為著修路這事那功德金云,難不成是降到了個衛所軍官頭上”
燕赤霞腦中冒出這念頭,自己就先搖頭否定了。他好歹也走過小半個大明,大明衛所都是何種情況、衛所軍官都是什么德性,他還能不了解嗎
燕赤霞搖搖頭,從熱火朝天做工的民夫旁邊繞過,大步往李家村行去。
李家村離北山鎮不遠,以燕赤霞的腳程,離鎮不過一個多時辰便看到了坐落于山腰上的小村子。
距離李家村村口還有半里左右山路,燕赤霞的腳步便慢了下來。
他前面的山路上,走著兩個衛所兵。
這兩個衛所兵牽著頭毛驢,驢背上,坐著個懷里抱著小包袱、一臉麻木的女子。
這女子形容憔悴,滿身灰塵,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殘留著淚痕,露在短了一截衣袖外的手腕處,能看出繩索捆縛過的青紫痕跡。
燕赤霞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連趴在他背著的竹箱上睡覺的橘白貓妖都感覺到燕赤霞身上煞氣,迷瞪著撐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