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月清風間,她的聲音徐徐流淌。
“我成為皇舞首席的第一天,就在舞團的建議下練習了簽名,可你居然擁有一個更青澀的簽名版本。那個筆跡,我只在皇舞學院的卷子上寫過。”
“你一定是在更久以前,早在我尚未畢業,還寂寂無名、青澀稚嫩的時候,就見過我跳舞。對不對”
那時她還登不上皇舞劇院的舞臺,在群舞中扮演一個邊緣角色。可僅在那投向她的寥寥數道目光里,她早已擁有了一雙,全世界最漂亮的綠色眼睛。
世殊時異,他們在這世界上不同的角落里各自成長。如今,在娛樂圈這個熙熙攘攘、喧嘩嘈雜的名利場,他兩人看似獲得了頂峰的成就,絢麗耀眼、光華炫目,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贏家。
可他們內心的理念,卻是極度相似的、從一而終的驚人的單純,驚人的質樸。不圖名,也不逐利,只是曾被繆斯女神那偉大的藝術光芒觸動得渾身顫栗,于是情不自禁地練習、學習,精進自身的技藝,想站上更高的舞臺。
他們此生最渴望的事情,不過是觸碰到藝術的永恒真理。
許是命運的嘲弄,越無心追名逐利的人,反而越能心無旁騖地精進自身,從而獲得比沽名釣譽者更通達的名利坦途。
季澹輕輕親吻虞嬋,柔軟的唇覆上她光潔的前額,逡巡不去。
“你從未青澀稚嫩過。”
“即使是在一年級的結業典禮上,你們這屆的所有學生在皇舞學院的小劇院初次登臺時,你也依舊是全場最亮眼的明珠。”
季澹的指腹摩挲著虞嬋的耳垂“我記得那天,你戴了一對淚滴形狀的黑珍珠耳釘。舞臺上的女孩很多,黑頭發的卻只有幾個,可當我不小心看到你之后,我的目光就再也挪不開了。”
虞嬋將頭埋入季澹胸膛,深深地呼吸著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冷香,沉默許久才悶悶地說了一句“四五年過去了,你連這種小事記得這么清楚。可我卻一直沒有認出你,一直懷疑你,把你遠遠地推開。”
此時此刻,她很討厭自己。
自從只身前往異國他鄉學舞,她曾發誓再也不會如幼年那般怯懦自卑地責備自己。可面對季澹這樣默然等待多年、磅礴而又深沉的情意時,她真恨過去那個膽怯又一葉障目的自己。
“不怪你。”季澹語氣放慢,柔聲安慰她,“怪我一直不敢走到你面前。每次去看你的演出,我都會在附近最好的餐廳定一張桌子,有一次還包下了一片鉆石海灘我在腦海里安排了無數次和你相遇的具體細節,想著你會問什么,我該答什么。”
“可每次舞劇散場,我都不敢去找你。”
“你那么光彩奪目,令我自慚形穢。我始終仰視著你的靈魂。”
“所以,那天在影視園,忽然看到你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虞嬋聽著他溫沉沉的聲音,心里也一點點下定決心。
她從他懷里抬起頭,忽閃著睫毛,輕聲道“你對我這么好,我都不忍心朝你討要我猜對答案的報酬了。”
“這有什么不忍心的。”
季澹失笑,揉揉她的頭發“不就是回答一個問題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會回答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也全部都是你的。”
“那我就要問了啊。”虞嬋鄭重其事地清清嗓子,將他推遠了些,一本正經地注視著他的瞳眸。
“我想問,剛剛你抱著我的時候”
“為什么忽然放開了我,跳進了泳池里”
季澹驚詫地忘記了眨眼,看向在他心目中“不諳情事”的小魔女。小魔女在月色里狡黠地舔了舔唇,玲瓏有致的曲線從黑色鏤空花紋泳衣里透出來,像一支無法言喻的浪漫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