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女眷們都捂著耳朵笑鬧,唐荼荼手支著下巴聽得認真。
宮商角徵羽五聲,最早就出自軍樂,起源于春秋時期。上古時代的人們沒有那么多工夫去琢磨靡靡之音的享受,尤其五聲之首宮這個調高,便是因鼓音而生的,鼓樂的出現就是為了鼓舞士氣。
皇家儀仗還沒來,此時南苑里都是常年駐守在這里練兵的騎軍。
京城里有金三營的說法,錦衣衛、金吾衛、儀仗衛,這是在皇上眼跟前的三營,但凡父祖在朝為官的,都會想盡辦法把兒子往這三營里填塞。
金飯碗,升得快,油水足,別的大營拍馬也及不上。
而在南苑的這群兵,幾乎等于“發配”到旮旯縫兒里的,常年在這老樹林里窩著,將士們各個剽悍,比起內城將士要豪邁得多。
一群悍夫舞刀弄槍,大秀騎術,他們眼里的“隨便比劃兩下”,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兒,可放到官家女眷眼里,不亞于是在看最驚險的雜耍。
看見連翻五個跟頭的,看客席上一片驚呼聲;看見比劃拳腳還拳拳到肉的,更是捂著眼睛不敢看了。
高高的銅火臺點起了篝火,照得校場上紅亮一片,遠處山林和哨塔上也都有隱約的火點。
唐荼荼心里安定下來。
進了這南苑,處處眼熟,處處勾起她那些年的回憶來。
她一肚子心事無人說,連好好品味回憶的工夫都沒有,珠珠老扯著她袖子,叫喚“姐姐快看這個,姐姐快看那個”,唐荼荼笑著應聲,神兒卻
沒跟上去。
可惜隊長不在。
可惜誰也不在。
這回憶糾扯了半宿,夜里睡進大帳后,唐荼荼也沒能像往常那樣沾枕就著。
鋪了地氈和薄褥子的地鋪,和她往日的硬板床差不多,她不嫌硬,全家人卻都受不了,翻來覆去地攤烙餅。
等旁人好不容易睡下了,唐荼荼還是沒闔眼。
以天為蓋地為廬,這又是另一種混淆了時代的熟悉了。
末世早期電網大面積崩潰,非技術作業的工種,到了夜間都要省電,入夜后一熄燈,四野就寂靜一片。
她枕著手臂,細細去聽那些從前聽過的、沒聽過的聲音。
將士巡夜走動的聲音、火把的蓽撥聲、蟲鳴聲、馬嘶聲遠處的山林中有獸吼,聽著像是狼,離得很遠,反倒娓娓動人。
大帳外有緩慢的擊節聲,這道聲音好似離得很近合掌鼓掌,聲音是實的;空掌鼓掌,聲音要小些。
唐荼荼怔住。
隔了不多時,那掌聲又響起了第二遍,依稀似有節奏長短長短,長長長,長長,短
eout。
唐荼荼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了。
她心跳得快,卻是高興的,畢竟這年頭沒人會摩斯密碼。
唐荼荼穿好外衫,輕手輕腳地提著鞋子出了大帳,踩進雙腳去,立馬往大帳后邊跑。
沒幾步,追上了一個身影。
江凜沖她一笑,兩人心照不宣地閉緊嘴,一路擦著營帳的外緣,離開了這片人多耳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