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問問,只怕是“嚴刑審問”
她是太后刻意送給開元帝,希望能借她緩和母子間隙的,細算起來,這也只是一片慈心,與什么逆賊毫不相干,即便讓這陳將軍問出來,也不算什么大事。
如果只是這樣,她運氣好的話,審問之后還能有一條活路。
但要命的是,她的來歷是真的有問題的
她并不是真的甄七巧
蘇昭昭清楚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在專業的審訊里,一個普通人想要說出完美的,毫無破綻的謊言,幾乎全無可能。
但凡在陳將軍的審問里,她在哪一句里露了破綻,她這逆賊的來歷罪名便是板上釘釘,只怕連好死都是奢望
蘇昭昭的心臟也猛地一抽,緊張之下,她猛地抬頭,為了看出開元帝的想法,第一次不顧什么規矩,徑直看向了暴君的面上
就這般,直直的撞進了周沛天冷冽的雙眸之中。
她的杏核眼清潤明朗,黑白分明,失去了刻意的掩蓋,便如同靜水泛起波瀾
堅韌而鮮活。
周沛天原本就要點頭答應,但在與她雙眸對視的一剎那,卻不知為什么,像是有什么東西哽在了喉間,讓他再難說出一個字。
片刻之后,卻是周沛天率先移開了目光。
這退讓一般的舉動讓他的嘴角抿得更緊,之后卻沒有再轉回,而是轉而將目光看向一旁的方彩云“你回去告訴太后,她送來的這甄七巧,朕留下了。”
方彩云一驚,諾諾道“陛下”
周沛天的面色冷峻至極“怎么你也想一道留下”
方彩云身子一抖,就算顧及著陛下與壽康宮的關系,有心為太后分辨,在陛下的威勢下,也更不敢再多言分辨什么只是單純為了折花。
她眼含淚光,用飽含歉意的目光最后看了看蘇昭昭,之后便磕頭謝恩,后退幾步,死里逃生一般的匆匆而去。
留下的蘇昭昭用力的掐了掐自己手心,借著尖銳的痛意讓自己保持思考的清晰靈敏。
這種情形下,唯一轉機,只有眼前的開元帝
蘇昭昭對旁人情緒變化的敏銳,是天生一般,打從上輩子就有的本事,記憶恢復之后,更不會丟下。
譬如剛才,即便是這般緊張憂懼的時候,她仍然能夠敏銳的察覺到,與她對視之后,暴君那微妙的遲疑與退讓。
方姑姑說過,她的眼神與葉娘娘最像,是因為眼神
她方才是什么眼神開元帝喜歡什么眼神
蘇昭昭其實沒有把握,但眼前的情形,卻已由不得她再多想。
她深吸口氣,又一次深深注視著開元帝雙眸,努力道“陛下”
沒等她說完,才剛說了兩個字,開元帝便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般,猛地往后躲了一步。
一旁陳鋒見狀上前,在周沛天的示意下,一揮手,便自有侍衛上前,不容置疑的押著蘇昭昭離開了凸起的山石。
直到眼前重新恢復了清靜,周沛天立在原處沉默了片刻,開口“去好好查查她的底細。”
陳鋒干脆應諾“是。”
說話間,陳將軍便已在暗自思量,等到了鎮撫司,該在這宮女身上使什么手段。
看著是個沒經過刑訊的,審起來應當不費什么力氣。
“查清楚前,先將那個甄七巧”
但陛下卻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又忽然開口,將人換了一處安置的地方
“關進承乾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