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她有多視死如歸,只是不承認沒有意義。
河豚這種毒,發作起來太快了,在灌了藥之后立馬成這幅模樣,是個人也知道是喂進去的東西不對。
她在小廚房里的動作不止一個人見過。
那罪證珠釵還在她的懷里揣著呢
現在不承認,讓人將證據甩在臉上,反而更難看。
蘇昭昭也收起了之前的靈動神色,看向開元帝,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為了報仇。黎天睿殺了我的兄長。”
開元帝卻忽的冷聲一笑,第一次對蘇昭昭露出了不加掩飾的殺意“他的確該死,卻未必輪得到你動手。”
蘇昭昭從一開始就清楚的知道開元帝的危險,他陰鷙冰冷,殺人如麻,如同鋒利至極、且毫不掩飾的刀鋒。
只不過從前她莫名堅信不會沖向自己的利刃,第一次逼近了她的面前
蘇昭昭沉默的站起身來,微微閉眼,深深的呼吸。
她沒有認罪哭求,因為這幾個月來的了解,她知道這些東西影響不了開元帝的決定。
早在進宮之前,她對自己的結局就早有準備,她也猜到自己動手之后,開元帝必然震怒,只靠自己與他真愛相似的長相,未必能保下她的性命。
唯一沒想到的,開元帝在意的,卻并不是黎天睿這個兄長的性命,而是因為她僭越,殺了她不配殺的人一般。
那是誰才配殺黎天睿呢開元帝自己
總不會是開元帝那個早亡的真愛,也和黎天睿有仇吧
蘇昭昭自嘲似的彎了彎嘴角。
但她這一副有恃無恐般的態度,似乎越發觸怒了面前的帝王。
開元帝眸光森然“你的兄長是誰是誰幫你進的宮送到朕面前背后勢力在何處”
能讓黎天睿親手殺了的,想必也是從前朝中有名有姓的氏族,這“甄七巧”不在乎自己,未必不在意家人。
還有在她背后,教她按著蘇昭昭的性格脾性調假裝偽飾的人,他更要一個個抓出來,剝皮抽筋。
至于這“甄七巧”開元帝微微凝眸,一時卻不愿承認即便到了這一步,自己都不愿殺她一般,在心下暫且略過了對她的下場處置。
都已到了這份上了,蘇昭昭也沒有什么好隱瞞“沒有人幫我,我自己一個進的宮。”
“也沒有什么勢力,我的兄長,不過是南越一尋常行商。”
“行商”
但聽到這話,開元帝面上的怒氣卻反而更甚,他一把抽出方才割肉的銀刀,猛然上前,抵在蘇昭昭喉前“朕原不想殺你,你卻自尋死路”
他手心用力,分明在笑,面色卻陰鷙至極“下一句,你是不是就要說,自己就是蘇昭昭”
蘇昭昭“”
閃念之前,方才靜平宮宮人所說的一切重新浮現在她的腦海。
災星降世、火燒皇宮、高祖去世、山陵崩
開元帝的真愛、替身、自己的相貌
所有不對與湊巧匯集在一處,將所有可能都一一剔除之后,最終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個看似不可能、卻極其逼近真實的答案。
蘇昭昭眼前發沉,恍惚之間,只覺自己這一日都如墜夢境。
或許不止今日,或許她在西威府城之時,就也和祁大哥一樣死在了火場之中。
這三年間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場幻境。
蘇昭昭微微張口,聲音干澀嘶啞“段段”
在她頸間按出一絲血跡的銀刀,猛然松開,跌落在地
撞出一道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