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昭“是啊,要不是黎天睿,祁大哥也不會”
說到這兒,蘇昭昭的聲音又低了下來。
周沛天“黎天睿是因為我才”
“不說這些沒用的。”
蘇昭昭并沒有低落太久,不等周沛天安慰自責的話說罷,就平靜的打斷了她“祁大哥去世之后,我從府城逃出來,輾轉去了南越,尋了祁大哥的娘親,打算替祁大哥照顧她終老。”
“一年后,祁大哥的娘親去世,我卻還是放不下,后來大黎收復越地,我得知黎天睿竟還未死,又遇見甄七巧,就索性替她入了宮。”
說著,蘇昭昭按了按懷里的珠釵“好在,我現在也算報仇了。”
說起這個,蘇昭昭也想到開元帝方才的殺意,不禁又問“陛下留著黎天睿的命,難道是特意留給我的”
“是,也不是。”
周沛天面色冷冽“黎天睿想要害你性命,便是你不知情,朕也不會叫他死得太輕易,你殺了他,倒也不算什么,只是”
說著,他看向蘇昭昭,欲言又止“你下的毒,倒是讓黎天睿得了個痛快,說不得,他還要謝謝你。”
蘇昭昭聽懂了開元帝的言外之意言,她沉思片刻之后,站了起來“我最初的打算,就是親手殺了他。陛下,黎天睿是不是還有一口氣沒咽”
她的雙眸澄澈“若不犯忌諱,我想,去親眼看看他的下場。”
周沛天靜靜的看了她幾息功夫,一揮手,叫了魏寧海來,吩咐人送她進殿。
得這吩咐的魏寧海十分詫異的瞧了蘇昭昭一眼,卻不敢多言,
片刻之后,親自將人送去的魏公公回來回稟“陛下,已將甄姑娘送進內殿。”
周沛天垂眸不語,只默默抬手,自己添了一杯梨花釀。
魏寧海見狀猶豫片刻,終是沒忍住道“姑娘家,膽子難免小些,等甄姑娘瞧見那些玩意只怕,日后要畏懼陛下了。”
魏寧海雖不知內情,這么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著殺伐果斷的陛下,殺人殺到一半時改了主意。
陛下對這甄七巧這般在意,將人膽子嚇破了,往后還怎么敢對陛下用心
這其中的道理,周沛天自己又何嘗不知道
可是時移世易,如今重逢,成長至此的蘇昭昭都不再是舊日的天真孤女。
他又怎么還是蘇昭昭記憶中的舊日人格
周沛天眸色陰冷“她終究要知道,朕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蘇昭昭在圈禁黎天睿的內殿中待了足有一刻鐘功夫。
等她重新回到竹林時,臉色微微泛白,神情恍惚,甚至走到羅漢榻前時,腳下都被腳踏絆得一個踉蹌。
只是不等周沛天伸手,蘇昭昭便也扶著木案站定了身體。
她深深吸氣,抓著木案在周沛天的面前重新坐下來,一時間怔愣未言。
周沛天從蘇昭昭回來時,就一直在定定注視著她的神情,此刻見蘇昭昭這般情狀,他自己的面色也愈發陰沉。
但周沛天并不主動解釋,只一聲不吭的,在蘇昭昭琉璃盞中添滿一杯烈酒。
蘇昭昭在酒水流向琉璃盞的汩汩聲響中,回過神來。
她睜眼看向眉目清雋,面貌昳麗的大黎帝王,開口時,聲音還有些發澀“陛下,對黎天睿施了人彘之刑”
周沛天端詳著流光溢彩的琉璃盞,慢條斯理,語句幽幽“人彘太腌臜了些,黎天睿在酒甕中,這該叫骨醉。”
蘇昭昭又覺一陣惡心,她猛然伸手,將周沛天手上的琉璃盞搶過,仰起頭,大口灌下
這酒極烈,入口辛辣刺激,但蘇昭昭喝下之后,固然胃里難受,但這三年來一直沉甸甸的心,卻漸漸的輕了許多。
她擦拭著泛起紅暈的雙頰嘴角,忽的對周沛天一笑“段段,你怎的不早點認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