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果然又是一片熟悉的肅殺與沉寂。
蘇昭昭端著溫茶,輕輕向前,放在了周沛天手邊“陛下。”
周沛天的聲音陰沉“你去了壽寧宮”
蘇昭昭點頭應是。
“怎么,現在也有話要對朕說”周沛天沉郁的盯著她。
“是。”
蘇昭昭的神色清明,語氣清晰且寧靜“婦人之中,有一種病,叫做產后病。”
“我娘也有產后病,只是她的病在身上,但太后娘娘的病在心里。”
“人在經歷了劇烈的變化和痛苦之后,會對身體和心里都產生很大的影響,生產對于婦人來說,就是這么嚴重的一樁事,有的人沒辦法及時恢復,就會如太后娘娘所說,被鬼迷了心一般,作出一些并非她們本意的舉動來。”
“這種事,其實民間也常有,只是女子卑弱,少有人留心。”
“娘娘當時不想活,也想帶著陛下一道兒死,但這并非就是她的本意。”
周沛天聽完了她的長篇大論,語氣幽幽“你現在,也是要為了太后說項”
“太后一生都被病痛折磨,可最后一刻,都見不得自己的兒子一面,的確很可惜。”蘇昭昭道。
聽到這些大義凜然的話,周沛天的面色卻更沉,陰鷙的仿佛結著寒霜。
但說完之后,蘇昭昭卻忽的搖頭,話頭一轉“但我不在乎這個,段段。”
周沛天的陰鷙猛然一凝。
“被殺的人是你,被頭疾折磨了這么多年的也是你,去不去見太后,都是你一個人的事。”
蘇昭昭低低道“我只是,要把我知道的事兒告訴給你聽。我怕你在太后離世之后,許多年后,想起今日,會后悔。”
周沛天閉上了眼眸。
蘇昭昭慢慢上前,抬頭看他“段段,我不在乎太后娘娘臨終時見不到你,會不會遺憾。”
“眾生皆苦,我只能先在意我在乎的人。”
蘇昭昭慢慢將手覆在她的手背,聲音倦綣“段段,我在這里,在乎的人只有你。”
半晌,沉默的周沛天忽的伸手,將面前的蘇昭昭按在懷里。
他的肩膀挺拔卻削瘦,骨骼分明,世人口中分明是兇殘至極的暴戾帝王,一瞬間,卻蘇昭昭驀然酸澀。
她慢慢伸手,放松下來,也輕輕的回抱了對方。
人生如逆旅,但好在,她還有同行之人。
開元帝最終,還是起駕去了康寧宮。
蘇昭昭沒有一起,她留在養乾殿,安靜地等在回廊下。
半日之后,迎著繽紛絢爛的天邊晚霞,宮中響起了一道道的蒼茫渾厚的喪鐘
太后駕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