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就是一縷散漫卻不自由的風。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把自己任意分散或組合在一條固定的路徑上,但又只能在這條路徑上被推動著往前飛越過所有的事物,無法停止,無法回頭。
他在一片模糊中飛過了熟悉的山河,也飛過了熟悉的城市,最后狠狠地墜向地面。
恍惚間身邊多出來一個高大身影,他的面容隱沒在反射著一切的水鏡后面,只是伸出溫暖的大手,準確地從風中將萩原研二一把撈出,就像大變活人一樣。萩原研二懵懂地靠在對方懷里,只覺得對方穩穩地抱起自己,玩耍似的轉了幾圈,最后讓自己坐在了肩膀上,堅定不移地走進了暖和的光里。
發現早晨在自己的床上醒來,萩原研二對此還是有些驚訝的,他還記得自己睡著之前正在便利店里。
但他最驚訝的還是這次做的夢。他不知道夢里那個讓自己安心又熟稔的人是誰,但他直覺對方是來帶著自己開始走出怪圈的,只因自己醒來之后感到四肢百骸充斥著難以言說的幸福感。
不過為什么夢到的兩個人,帶給自己截然不同的感覺呢以前夢到的是瘦削又沉在深海中的大哥哥,他冷得像一座雕塑,就那樣躺在海底,最后被更深的水潭吞掉了;現在夢到的卻是高大又穩如山岳的男性,他的懷抱相當溫暖,雙手也相當有力,最后帶著自己走向了光。
雖然完全想不通,但這說明做的是一場好夢,對吧萩原研二樂觀地想,說不定這是有誰在告訴他,昨天遇到的那個保護了小孩子的大人,已經沒事了,并且身體健康地活到變成老爺爺了呀。
說起來,昨天好像在大家面前睡著了,希望沒有嚇到那個姐姐和走過來的人比較好。
萩原研二打著哈欠,剛想坐起身下床,卻茫然地發現衣服被什么東西勾住了。他順著看過去,發現松田陣平一只手揪著衣服,就這樣躺在自己背后呼呼大睡。
萩原研二的腦子里先是冒出來“為什么小陣平在我家睡覺啊”,又迅速切換到“完蛋了要是小陣平知道自己昨天做的魯莽行為有可能會挨揍”,最后決定“不要提自己從安全的角落挪到前面去偷看就好啦”。
有點鴕鳥心態的萩原研二又打了個哈欠,瞄了眼鬧鐘感覺時間還早,于是偷偷地縮回了被子里,無聲地向松田陣平道聲晚安,閉著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出乎萩原研二意料的是,這次的突發事件沒什么人找他問具體情況,家人們大多是關切地給他一個擁抱,或是憐愛地給他一個臉頰吻。雖然大家沒有問他讓他有點好奇,但那個臉頰吻著實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當時松田陣平那詫異的眼神仿佛在說沒想到萩原研二是個還沒從幼兒園畢業的寶寶。
“對了,小陣平你昨天不是說去鍛煉了嗎,怎么晚上來我家玩了呀”此時正是下午三點,炎熱的氣溫半點沒降,萩原研二抱著半瓢冰西瓜開始用勺子挖著吃。
其實松田陣平是在健身房的時候,聽到附近有警笛聲響起,有點擔心又出事牽扯到自己的父親,這才循著聲音摸到了便利店去。結果沒想到,萩原一家都在便利店里,跟萩原千速一打聽才知道,萩原研二撞上了案發現場。
還好店內客人早早地偷著報警了,警察也到得迅速,最后沒出什么大事,犯人也很快就被抓住了。
萩原一家是接到萩原千速打的電話之后,急急忙忙趕過來的。要不是萩原千速社團活動結束得早,過來便利店找萩原研二,正好趕上警察問有沒有人認識萩原研二,否則估計得等到萩原研二自己醒過來,或者警察稍晚些查到電話進行通知,萩原一家才會得知萩原研二遇到了這檔事。
“這孩子可能是之前太緊張,所以一下子放松下來之后就睡著了。”抱著萩原研二的警察小心地將萩原研二放到萩原先生懷里,“雖然監控里顯示沒受什么傷,但還是建議你們近期找個時間,帶他去看醫生做個身體檢查,并且疏導一下。”
萩原夫婦松了口氣,感激地對警察連聲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