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找就是十年,終于在第十一年的時候,崔國師回來了,說在泗州有一處風水寶地,最適合選為皇陵。
只要將皇祖陵建在這里,可保大楚千秋百代。
但是,當時也參與會議的平江伯程氏看過輿圖后極力反對。
只因為此處位于大河下流。大河已經存在千年,往年小洪水不斷,并且每幾十年就會有一次大洪水,而人們的治水方法也不過是分流筑堤。
倘若將皇祖陵建在泗州,如果以后再發洪水如何分流誰又敢動皇祖陵分毫
這番對話如果發生在十年前,太祖說不定會認真考慮,另選陵址。
只可惜,太祖經過連年征戰身體已經熬不住了,選陵址就用了十年,建造陵墓最快也要十幾年,他的身體已經等不起了。
因此,在聽完平江伯的言論后太祖非常氣憤,認為平江伯身為臣子無法替君主分憂解難,反而事事阻撓。再加上當時崔國師說了一句話,直接讓太祖下定決心在泗州建造皇陵。
“圣上,我崔氏全族愿遷至泗州,世世代代守護皇陵”
這句話奠定了崔氏在大楚的地位,也徹底讓太祖厭惡程氏。
太祖聽后龍心大悅,許諾崔氏國師世襲罔替。
另頒旨意平江伯即日啟程,全族遷至沅州。
當時的沅州可以說是荒野之地,人煙稀少。此舉無異是另一種形式的發配。
程若瑾說到這里也是深深的嘆息,皇祖陵在泗州建成后的幾百年間,大河幾次泛濫,淹沒周邊許多州府,百姓流離失所。
倘若當年太祖能夠聽取程家的建議另尋陵址,就不會有這種悲劇發生了。
程若瑾也知道自己這種對太祖的怨懟之情是非常危險的,稍有不慎就是滅族之災。
但他也能理解一代代平江伯將此事口口相傳,甚至在治河總略中記載那樣一段話,為的就是提醒后輩能夠清楚地認識到水患給百姓帶來的災難。
倘若有機會一定要進言,說服圣上遷走皇祖陵,還大河下流沿岸百姓一個安穩的日子。
“父親,程家這樣做值得嗎”程悠悠望著父親問道。
程若瑾突然笑了“我曾經也這樣問過你祖父。他說當一個人站在北都的朝堂上,被局限在一間屋子里,暢談著天下、百姓的時候,很容易受到影響,會竭盡全力逢迎圣上。但當他親自站在河堤上,手上拿著山川圖看著滔滔的洪水,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屬于泥沙,屬于山川河流,屬于因河患流離失所的百姓。沒有人愿意做的,就讓程家去做吧。朝堂上的榮譽任由他們爭搶,程家是屬于泥濘的河堤的。”
“你沒有親眼見過河患帶來的災難。人們在洪水面前究竟有多么的無助”程若瑾說不下去了,垂著頭陷入沉思。
過了許久,又抬起頭,說道“我相信,將來一定會有一位明主肯采納程家的建議,將皇祖陵遷出泗州。”
程悠悠有些心疼地說道“父親,你背負了太多重擔。”
“傻孩子,這不是重擔,這是責任,是榮譽。我們既是程家人,又是大楚人,更是千千萬萬普通百姓中的一個。我所做的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不需要自我感動。”程若瑾笑道。
程悠悠看著父親的笑容,說道“對,這是作為一個人的責任。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說得好”程若瑾非常認同這句話,如此樸實的語言中包含了大精神。
“對了,聽孫公公說他們的調查結束了,十天后就會啟程回北都。我們不用再擔心了。”程悠悠輕松地說道。
程若瑾也非常慶幸,即便孫公公來書房查看過,卻不曾真的翻看過一直放在桌子上的治河總略原本。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