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你住手”
小六的鬼魂音喊得撕心裂肺,它幾乎席卷著空蕩蕩的靈體瘋狂朝那尾魚骨奔來,但它自己尚且是蒲柳姿態,更何況要攔住氣勢洶洶的魚骨攻擊。
攔不住了。
白森森的一截魚骨如白鞭直直刺向渾身泥濘的小少年。
所有人都以為祝爻完了。祝爻也以為。
透身負重傷從遠處的浪濤里趕來,入目第一眼就是穿著漂亮紫色長裙的小少年。
一雙兔兒眼般的眸子眼眶紅透,臉上泥濘交加,澄澈的淚水恍若清泉般從眼尾涌出。左頰上一條橫著的血痕滴出小小的血珠子來,比他鮫人一族的珍珠寶石還要驚艷絕倫。
可憐又艷麗。仿若一株開在奈何橋頭黃沙地上、任風吹折的纖細彼岸花。
時間好像在魚骨觸碰到少年人單薄的脊背那瞬間停止了流動。一切都變得壓抑又絕望起來。
絕望到,明明只一瞬,日后回想起來卻好像半個兵荒馬亂的世紀那么長、那么厚重。
祝爻的命,能壓死一顆強大的心臟。也可能不止一顆。
向來冷心絕情的白發男人心尖也跟著顫了起來,折損的透明白尾也在洪流中揚起巨浪
“你敢動他試試”透明的白魚鰭震顫著,強勢的氣流猛烈沖擊著所有人的耳膜。
雨幕厚得幾乎要阻擋透所有的視線,他抱著玉石俱焚的沖動心思,卻已經絕望地想見他向來喜愛嘲弄的漂亮笨蛋,最后被一根魚骨狠狠洞穿的絕望場面。
巨浪掀起的時候,透那粉紅色的睫毛根部,跌出連續不斷的鮫人淚。平生第一次的鮫人淚,光是遠遠凝望,也看得出成色極佳,不愧為鮫人之王的產物。
“瑤”矜貴擅歌的鮫人吐出嘶啞難聽的音節。
“瑤瑤”小六的魂體幾乎要散在雨里,卻嘶吼著攀上魚骨血錚錚的尖銳斷刺上
骨刺也狠狠扎進他殘破的靈魂
粼粼金光之下,那條魚骨仿若一道閃電,即便近如小六,也讓人看不清楚任何咫尺之外的情況。
“”瑤瑤死了嗎
“不可以瑤瑤還沒有回家你不可以死不要死瑤瑤我救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啊啊啊啊”
鬼哭狼嚎。聲嘶力竭哭泣的殘破鬼魂瘋狂扭動漏風的身軀。
“不要不要死啊啊啊啊”小六不要命地往后拉扯那些尖銳的骨刺。
那金光卻如一堵窺不破的墻,任憑雨打風吹、目光如炬,偏不給任何生機。
殺死一個柔弱的笨蛋人類究竟需要幾秒
透的魚尾一秒鐘可以擺動十六下,而向前移動三十二米。洪流沖破堤壩,暴雨肆虐村莊,祝爻被惡魔送出、站在高高山嶺的泥濘處。
透從堤壩泄洪處迅猛趕來,他揚起魚尾為金送上一陣鋒如利刃的滔天巨浪,隨后擺出半里地的長度
最終揚起一尾就要掃向鬼魂撕扯的魚骨
這剎那,紅光穿透絕望的粼粼金光,張揚肆意果真如一朵從黃沙綻放的曼珠沙華
“瑤”透瞳孔驟縮,收尾縱身朝那朵朱紅色的花朵擁去。
暴雨傾盆,白發如瀑。
紛飛的雨絲發絲糾纏在一起,少年人貼身的紫裙宛若一襲藤蘿花被強氣流沖得翩翩躍起,紫精靈般劃過男人白皙卻有力的手臂和尾。
透穩穩接住祝爻,抱在懷中,竟輕盈得不及一捧花。垂眸再看懷中的人兒,那雙可憐的通紅眼眶里,已然不是純澈的墨色,而是一紅一藍,驚城絕艷的異色瞳孔。
男人尚未安定的心驀然一沉。
“”是詭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