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色的手從陸書北的身體里探出來,拉住了一條正在朝著陸書北的胳膊那里擠的影子,狠狠地一拽。
夢境在這一刻里崩濺開來,戛然而止。
陸書北醒了。
不是醒在了半夜,而是醒在了凌晨五點半,隔著那窗簾,陸書北已經能感受到一點光亮。
這總比一覺醒來發現正是午夜時分要好,但陸書北從床上坐起來,發了很久的呆。
他想,昨晚他在存貨間外看到的,在這里的夢到的,是不是其實就是他的過去
既然他被拋棄過,那么,有被扔在路邊的記憶,這似乎很正常。
有意思的是,對被扔在路邊的嬰兒構成了最大的威脅的,不是伺機吃肉喝血的野狗野獸,居然是這么一群人影。
現在清醒了一點以后,結合自己了解到的一些玄學知識來看,陸書北知道夢里那些人影是什么了。
那大概是投不了胎的一些殘魂,當看見了一個新生的魂魄還不穩當的軀體以后,它們就想擠進去,獲得一次做人的機會。
但顯而易見的,有旁的力量打斷了它們。它像是在護佑著這個嬰兒,努力地驅散著這些覬覦的孤魂野鬼。
如今想來,那大概就是一直跟著陸書北的東西,它有時還會以金魚的形態出現在陸書北眼前。
那,這樣一想的話,著跟著陸書北的東西哪里是要害他,分明一直是在護著他。
陸書北按著自己的胸口,依稀想起了阿婆與和尚說過的話。
阿婆說,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昨晚,那個和尚說,總是如此如此依賴著它的話,對你并不好。
這些人又在告誡陸書北,不要親近它,不要依賴它。
嘖。陸書北的頭開始疼了,快要炸開了。
他命令自己不準再去想這些事,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深呼吸一下,準備起床。
而也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怎樣,陸書北一扭頭就看見在自己挨著墻的床邊那兒,夾著一張紙條。
起初陸書北以為那不過是張紙條罷了,是在店里的衣服口袋中找出的那種。
但等他將這紙條拽出來一點,他發現他錯了,這東西好像還挺長,下面還有。
在這被陸書北拽出來了一點的紙條上,整齊地用黑色水筆寫著很多行一模一樣的字
“這些規矩都是用來殺人的”
寫這紙條的人真的算是有耐性,能寫這么多。
拽這紙條的陸書北也很有耐性,不知不覺間,他將這紙條拽住了許多,在他的床上,這張長長的紙條宛如廁紙一般,在他的腿邊盤了好幾圈。
此時若是有旁人在,他一定會覺得陸書北是目光渙散,眼神迷離,看上去像是被什么臟東西迷住了。
但其實陸書北清醒得很,他在心里默默地數著這些話出現的次數,以此來保證自己一直在思考,不去被那上面的話牽著走。
終于,在早晨的第一縷太陽光照在窗簾上的時候,陸書北從手中的紙條上看到了不一樣的內容。
那人寫的話變了
“不要去陳老太的小店救命”
嗯。陸書北點點頭。
接著,又將這紙條往外拽一點之后,陸書北看了眼堆在床上的這長長的紙條,再看看新出現的這幾行一模一樣的字,終于有些厭倦這游戲了。
我為什么要大早上的餓著肚子在這里拽這玩意兒啊
醒悟了的陸書北撇下這東西,下了床去拿面包吃。
后來,過了一會兒,陸書北回到了他的床上。
陸書北是帶著一根筆回到床上的。曾經,他用這根筆讓門外的訪客不再寂寞,不再在深夜里徘徊。
如今,陸書北帶著這根筆殺回了床上。
他又拽出一截小票,提筆在那小票的空白處寫道
“嗯,我知道你的怨念了。
以后別再點這家店的奶茶了。
你看看這小票長的,都快趕上一卷衛生紙了。”
寫完以后,陸書北將這些紙胡亂地往床邊一塞,塞回去。